苏念卿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是按照“剧本”爬起来的——剧本里没有“从晕倒状态中提前苏醒”这个选项。她是用自己的意志，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把身体从地面上撑起来的。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像是有电钻在颅骨内部疯狂地旋转。她的鼻子开始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淌进嘴里，咸腥的味道让她想吐。
但她没有停下。
她撑起上半身，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双脚。
她站起来了。
中年男人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你——”他大笑起来，“你果然不是普通的杂役！一个能抵抗引灵印反噬的NPC？不，你不是NPC，你是——”
他没说完。
因为苏念卿跑了。
她没有往后山跑——那里是死路。也没有往宗门的方向跑——那里有更多的敌人。她往侧面的灌木丛里跑，那个白天采药时她反复观察过的、唯一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方向。
她的身体在抗议。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她知道这是“剧本”在惩罚她，在用疼痛逼迫她停下，回到那个预设好的死亡坐标。
但她不回去。
她咬着牙，冲进了灌木丛。荆棘划破了她的脸和手臂，鲜血淋漓，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跑出这个“剧本”。
跑出这个被设定好的人生。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怒吼：“追！给我抓住她！活的！”
年轻修士们御剑而起，灵光划破夜空，像三道流星朝苏念卿的方向追来。
苏念卿跑进了灌木丛深处，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了——不是泥土，是某种的、像是苔藓一样的东西。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滚下了一个缓坡。
碎石和泥土灌进她的衣领，她的后脑勺撞上了一块石头，眼前一黑。
但她没有晕过去。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嘴都是土腥味。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滚进了一个浅浅的石缝，两侧是嶙峋的岩壁，头顶是一条窄窄的天空。
夜空中，三道灵光正在头顶盘旋，像三只寻找猎物的鹰。
苏念卿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藏进了石缝最深处。
她感觉到袖子里那块黑色石头的震动又变了。
这一次，它不再剧烈跳动，而是发出了一种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冲——像心跳，像信号，像某种古老的、她听不懂的语言。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水墙。
但有一句话，她听清了——
“找到了。”
苏念卿猛地抬起头。
石缝的尽头，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烁。
不是灵光。
是数据流。
是她穿越前、在电脑屏幕上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由0和1组成的、冰冷的、理性的数据流。
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
在那个瞬间，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她不是NPC。
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有自由意志。
她有选择的权利。
她可以跑，可以反抗，可以不按剧本去死。
她是人。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头顶的灵光越来越近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阴冷而笃定：“跑不远的。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能跑到哪里去？搜！把这片地皮给我翻过来！”
苏念卿擦掉眼泪，攥紧了袖子里那块黑色的石头。
她看着石缝尽头的那一点数据流，深吸一口气，然后——
爬了过去。
断崖边，中年男人站在满地干瘪的尸体中间，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具特别的身体——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他和别的杂役不同，他的引灵印虽然亮了，但体内的血液只被抽走了不到三成。他是在引灵印启动的瞬间，用自己的意志强行中断了血祭。
一个杂役弟子，能抵抗引灵印？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蹲下身，掰开伤疤男人的手。掌心里，有一块碎裂的黑色石头——和苏念卿袖子里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这块己经碎了，碎成了粉末。
“引灵石的碎片……”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杂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站起来，看向苏念卿消失的方向。
“有意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个能抵抗引灵印的杂役，一个身上带着引灵石碎片的杂役……清虚宗这潭水，比我想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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