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焦糊味灌进鼻腔。
苏念卿的脚像被钉在了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上,机械地迈动,一步,又一步,朝着那片幽蓝色的火光走去。她拼命想停下来,想转身,想跑——但她的身体不是她的。大腿的肌肉自行收缩,膝盖自行弯曲,脚掌自行离地、前移、落地,每一帧动作都精准得像是被代码写死的动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周围是同样在“撤离”的杂役弟子们。十几个人排成一列,步伐整齐划一,表情平静如水。没有人惊慌,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那片照亮了半边天的灵火。他们只是走,安静地、顺从地、理所当然地走着。
苏念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那不是哭泣,而是一种被压到极限的、本能的、动物般的悲鸣。她想喊“停下”,想喊“救命”,想喊“我不想死”——但声带像被掐住了一样,只能漏出气音,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词汇。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剧本”里,她此刻不应该说话。
她应该安静地、毫无怨言地走向那个预设好的死亡地点,像一个合格的工具一样,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
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一下。
苏念卿的鼻尖差点撞上前面那人的后脑勺。她抬头一看——是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
他停下来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强制移动的时刻,在这个连眨眼频率都被规定好的世界里,他停下来了。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
虽然下一秒他就继续迈步,重新融入了整齐划一的队列,仿佛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风中的一次颤抖。
但苏念卿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个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做了一个手势——一个她看不懂,但首觉告诉她那是某种信号的手势。
然后她感觉到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那块干粮。
不,不对。干粮不会动。那是——她趁着一个低头的瞬间,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一块黑色的石头。
拇指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块普通的河边砾石。
但它的温度不对。
那块石头的温度在升高。从冰凉到温热,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而且它在微微震动,频率很快,像是某种微型法器被激活了。
苏念卿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伤疤男人为什么要给她。
但她没有时间想了。
因为前方的路己经到了尽头。
路的尽头是一片断崖。
不是白天采药的那个矮崖,而是一处真正的断崖——高逾百丈,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夜风从崖底往上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哭泣。
断崖边上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就是昨天在药田里说“这种货色不值得浪费时间”的那个。他此刻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袍角沾着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修士,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灵光流转的长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幽蓝色的灵火在他们身后燃烧,照亮了他们的脸。
中年男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
“来了?”他扫了一眼走来的杂役队伍,像在清点货物,“十二个……不对,十一个。昨天死了一个?”
没有人回答他。
杂役弟子们整整齐齐地站在断崖前方三丈处,像十二根木桩。他们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神依然空洞,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随时可以杀死他们的修士,而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一阵风。
苏念卿站在队伍中间,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想停,而是因为“剧本”让她停在了这里。停在这个距离断崖边缘三丈的地方,停在这个中年男人的面前,停在了一个注定死亡的坐标上。
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到队伍前面,从第一个杂役弟子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他的目光像是在挑选货物,又像是在欣赏某种艺术品——那些被设定好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可以随意处置的生命。
“清虚宗这些年,养了一群废物。”他嗤笑一声,转头对身后的弟子说,“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这些杂役弟子体内种了最低等的引灵印,只要血祭,就能激活这座断崖下面的上古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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