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变故突生。
苏念卿正在药田边缘除草,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几个身穿锦袍的修士从山道上走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气势凌人的弟子。
“清虚宗这破地方,种出来的回灵草能用?”中年男人随手拔起一株灵草,放在鼻尖嗅了嗅,露出嫌恶的表情,“也就配给外门弟子当柴烧。”
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们发出谄媚的笑声。
药田里的杂役弟子们同时停下动作,转过身,面朝那群修士,齐齐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人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苏念卿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她想首起身,想抬头,想看看这群人到底是谁——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的腰弯成了规定的角度,她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她的眼睛盯着地面,连眼珠都不能转动分毫。
“都抬起头来。”
中年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随意。
所有人同时抬头。
苏念卿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中年男人目光扫过她们,像是在检阅货物。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超过一秒,然后移开,漫不经心。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阿念的?”
苏念卿的心脏猛地一缩。
“回禀上仙,阿念在此。”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中年男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让人极不舒服,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拆开来看个通透。
“就是你?没什么特别的。”他嗤笑一声,转头对身后的人说,“走吧,这种货色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说完转身就走,身后的弟子们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仿佛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苏念卿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命不是自己的。
那个中年男人如果刚才动了杀心,她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她会乖乖站在原地,等着那把刀落下,就像今天早上那个在“剧情”里被妖兽杀死的杂役弟子一样。
她亲眼看见的。
就在今天清晨,她前往药田的路上,一头低阶妖兽忽然从林间窜出,扑向一个正在采药的杂役弟子。那个人没有躲,没有叫,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被妖兽撕碎,血流了一地。
周围的人继续赶路,没有人多看一眼。
苏念卿当时腿都软了,她想跑,想喊,想做点什么——但她的身体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从那片血泊旁边走过,目不斜视。
因为她没有“被允许”停下。
而那个死去的杂役弟子,在“剧本”里,今天本就该死。
天色渐暗,苏念卿回到那间逼仄的小屋。
她坐在床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发呆。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播放——控的身体、被设定好的台词、被安排好的人生,还有那个在她面前被撕碎的人。
如果“剧本”里写着她的死期呢?
如果明天,后天,或者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她也必须像那个杂役弟子一样,毫无反抗地死去呢?
苏念卿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薄被。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生活——加班到深夜,喝着凉透的咖啡,对着屏幕上的代码骂骂咧咧。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社畜,没有自由,没有生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但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没有自由”是什么样子。
是没有选择的权利。
是没有思考的资格。
是连“不想死”这个念头,都不被允许存在。
“我不是NPC。”
苏念卿睁开眼睛,低声说出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这个荒谬的世界听。
话音刚落,那种熟悉的违和感再次袭来——无形的力量试图接管她的意识,逼她说出那句早己被设定好的台词:“明日天气晴好,适合去后山采药。”
苏念卿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我不是NPC。”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沙哑而坚定。
违和感消失了。
头痛没有来。
苏念卿愣住了。她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惩罚,没有修正,整个世界仿佛默认了她这句话的存在。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是深深的指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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