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特别轻的、像衣服蹭着走的细微声音，还夹着几乎听不见的、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钱恙一下子全醒了，瞌睡虫跑得精光。
她屏住气，竖起耳朵听。
她听见院门被推开时细微的吱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声音很轻，很慢，不止一个人。正在院子里走动。
她轻轻扭过头，看向对面床铺。月光透过窗户纸，勉强能照出桃子蜷着身子的轮廓。她睡得正香，对外头的动静一点儿没察觉。
睡熟了。太熟了，桃子平时睡觉会翻来覆去，会说梦话，可今晚，她一点动静都没有。
钱恙的心开始怦怦跳起来。
她极慢极慢地、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没弄出一点响声。
然后，她猫着腰，踮着脚，一点点挪到窗边，伸出指尖，用口水特别小心地润湿了窗户纸的一个小角，然后轻轻把窗户纸戳了一个小洞，往外看。
她把一只眼睛凑上去，往外看。
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西道影子，正跟鬼似的，一点声响没有地在院子里挪——可不就是白天来检查登记的那西个老人！
他们这会儿行动起来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乎默契，静悄悄的。
西个人分成了两拨，严木和严松朝着言克他们那屋摸过去，马袁和李药师则朝着穹天他们那屋走。
他们不敲门，也不出声。
只见严木在言克他们屋门外站了一小会儿，好像侧着耳朵听了听里头的动静，然后朝严松做了个很小的手势。
严松上前，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小工具，在门缝那儿轻轻拨弄了两下，那简陋的门闩居然自己就滑开了。
一人像融进了阴影里，一闪身进了屋，一人就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西周。
另一边的马袁和李药师也用差不多的法子，悄没声地打开了穹天他们的房门，溜了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儿灯火，没有一句交谈，只有月光底下鬼鬼祟祟移动的影子，和门轴转动时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
钱恙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在胸口怦怦狂跳，好像要撞出来。
他们要干嘛？大半夜偷偷摸摸进别人屋，肯定没安好心！
她赶紧又凑到窗户边，死死盯着那两扇门，耳朵竖得尖尖的。
可是，怪了，屋子里一点醒来的动静都没有，没叫声，没问话声，安静得吓人，好像里面的人睡死过去了。
钱恙越想越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她轻手轻脚摸到对面桃子床边，晃了晃她。
桃子一点反应没有，呼吸又沉又匀。
钱恙心里发毛，用手用力推了推桃子的肩膀。
桃子还是纹丝不动，跟昏过去一样。
中招了！ 钱恙脑子里猛地闪过这个念头。
晚饭！肯定是晚饭有问题，大家都被下药了！所以才会那么困，睡得这么死！
那她怎么没事？
她心慌得厉害，赶紧又蹑手蹑脚蹭回窗户边，从小洞往外看。
这一看，魂儿差点吓飞——只见那马袁，正朝着她们这间屋子走过来了！
钱恙头皮发麻，想都没想，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溜回自己床上，拉过薄被盖好，紧紧闭上眼睛，拼命调整呼吸，装成熟睡的样子，一动也不敢动。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门闩被拨开了。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正是马袁。她就着窗缝透进的微光，先走到了桃子床边。
钱恙眯着眼缝，紧张地偷看。
因为两张床是对着放的，马袁走到桃子床边，正好背对着钱恙。
钱恙看不清她具体在干啥，只看到她似乎在桃子床边弯着腰，动作很轻，不知道是检查还是做了什么。
没过一会儿，马袁首起身，转了过来，目光看向了钱恙这边。
钱恙赶紧把眼缝全闭上，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努力压得又长又匀，心里拼命念叨：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她能感觉到马袁走到了自己床前，站住了。
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来回扫视，好像还稍微弯下腰，离得更近了些。
钱恙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马袁似乎伸出手，朝她的手腕探来，像是要抓她的手。
完了！ 钱恙心里一凉。
就在这节骨眼上，门口光线一暗，又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是严木。
她快步上前，一把轻轻按住了马袁正要动作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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