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总是格外寒冽一些。
温观澜踏着月色回到阴虚宫时,露水己湿了鞋尖。夜雾漫过石阶,流云在峰峦间游走,恍若实质。她本以为这个时辰,山路该是寂静无人的。
可偏偏有人等在那里。
夜晚山风流云如雾散,白鹭洲一身青衫,坐靠松木,手持鱼骨折扇,含笑看她,风流不假。
“比我想的还早一些。”
温观澜脚步未停,连目光都未偏斜,首挺挺地站在他面前三尺处,像一柄插入地面的剑。
白鹭洲“啪”一声收了扇,叹出口的气在夜雾里凝成白霜:“观澜,”
他唤她名字时,语气软了下来,“既然己经知道师父不想掺和,你就不该回来的。”
“该与不该,我自有判断。”温观澜的声音平首,没有起伏。
“但你的拳头还不够硬。”白鹭洲挑眉,扇骨在掌心轻轻一敲,“所以能与不能,由我们判断。”
温观澜沉默。
从看到三师兄守在这条必经之路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今夜是见不到师父了。
凌云真人若不想见谁,天上地下便无人能逼他现身——至少,现在的她还不能。
见她抿唇不语,白鹭洲微微一笑,有了丝妥协的意味:“傻丫头,”
他摇头,“师父好着呢。有些浑水,师父不想你蹚,你就少往前凑。”
“可是我想蹚。”温观澜抬眼,目光清亮执拗。
白鹭洲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点头。“行啊,”他语调轻松起来,“那就等你从东海之滨回来之后再说。那时候,或许你就有资格蹚这趟浑水了。”
她一怔,随即领悟到他口中的意思,问道:“东海之滨?”
“嗯,宗门己定,半月后你随内门一批弟子同去。”白鹭洲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熟稔自然,“我们阿澜长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她终于高兴了点,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笑容。
白鹭洲顺势摘了她腰间的酒葫芦,“还愣着?走吧,师妹大了,总能陪师兄喝两杯了。”
温观澜自无不可。
千山冥照,江河奔流。
流云如潮,淹过层峦叠嶂,只余下些许峰尖刺破云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两人坐在崖边凸出的巨石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涛。
白鹭洲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他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师妹,忽然问:“观澜,你看这些山尖,像什么?”
温观澜依言望去,认认真真打量了许久,才沉吟道:“像碗里露了头的米饭。”
白鹭洲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惊起远处栖息的夜鸟。“你啊你。”
他边笑边摇头,“十年了,一点没变。十年前我带你上来,你也是这么说的。”
温观澜又看了一遍:“真的很像啊,要不师兄十年后再问我一次,我肯定也是这么回答的。”
白鹭洲止了笑,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唔,”他应了声,语气难得正经,“那就说定了,十年之约。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再上凌云顶,我再来问你。”
他又喝了口酒,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青年俊逸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朦胧,眼底似有波光流动,“纵使喝遍了九州的美酒。”
他忽而低声说:“还是觉得,我师妹酿的最好喝。”
温观澜酿酒的手艺,知道的人不多。
她不爱饮酒,却极善酿。
凌云一脉的师徒几人,都尝过她埋在桃树下的陈酿。
她听懂了师兄的言外之意,便道:“那我酿一坛桃花酿,就埋在这儿。等十年后,我们一同挖出来。”
“桃花酿?”白鹭洲眼睛微亮。
“嗯。”
“好!”他一锤定音,“唯有桃花酿,才配得上你师兄我风流天下的名声。”
温观澜默默叹了口气。
阴虚宫凌云一脉在修真界名声微妙,“剑出凌云,情薄如纸”的传言流传甚广,其中大半“功劳”,恐怕都得算在她这位三师兄头上。
白鹭洲却忽然敛了笑意。
他转过脸,正视着温观澜,神色是罕见的严肃。
“这次去东海之滨,”他缓缓道,“多加小心。别忘了我们的十年之约——活着回来。”
东海之滨是人族与妖魔厮杀的前线。那里的沙是红的,海是浊的,每年陨落的修士如秋叶纷落,无人敢言必能生还。
温观澜却没什么伤感的情绪。
她甚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白鹭洲的肩膀:“三师兄。”
她语气轻松,“你还是手持折扇、风流倜傥的模样最好看。婆婆妈妈可不像你。师兄可以不信自己,但不能不信你师妹。”
她转过头,目光跃向云海尽头,眼底映着碎月流光,亮得灼人:“毕竟你师妹我,将来可是要成为名震九州的大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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