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眸底有一瞬的晦暗。他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好胆色。”
——让人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崇山月,还是借故嘲讽他了。
他忍不住想,这样的人,比起拜在凌云门下,或许更适合拜在他门下。
“好孩子。”他俯身,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会如你所愿的。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银面抬头,目光仿佛透过石墙,看到了九霄之上。那颗象征着吉凶的星相,越来越盛。
他意味深长道:“不用等太久了。这天下,就要彻底乱了。”
季扶风被他言语中的寒意刺得瑟缩了一下。她消息闭塞,听不明白“天下会彻底乱了”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不用等太久”这五个字的分量。
她缓缓松了口气,将手心的冷汗擦干。不枉她赌上生死,对他说那番话。
可喜悦褪去后,另一种心惊肉跳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青年深如冰川的眸色中,隐约有杀意浮现。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他是不是也对崇山月怀着恨意?
当然是有的。
银面屈指敲了敲手中的玉佩。凌云纵然是他恨之入骨的人,但当凌云真的死了之后,他却觉得空虚。
仿佛七十多年的心愿了结后,他就如海上随波逐流的孤舟,预想中的快意并没有到来,反而觉得一切世事索然乏味。
对于凌云,他恨极了。可对比崇山月,他又总是忍不住想——这样的人,没有资格杀凌云。
很矛盾,他知道。但他一首都是矛盾的,不是吗?
青年跨步走出囚牢,罕见地一步一步独自走下山道。经过早己荒芜的凌云峰时,抬头看了眼月亮。
凌云,你自困百年在凌云峰。这样的月色,你是否也曾看得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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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六年,悄无声息。
六年能改变什么呢?足够一个王朝兴替,足够一株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也足够一个人面目全非。
封魔渊底溢出的魔气势不可挡,那些被封印了万年的魔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妖族和人族的战乱暂时缓和了——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魔族中诞生了有史以来第一位魔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沧澜王宫。
住在东海之滨的民众永远忘不了那天——火光冲天,烧杀三千里!
魔气西溢,遮天蔽地,呈摧城裂地之势。偌大的海面漂满妖族浮尸,深蓝的海水被染红了整整三天,未能恢复。
杀声震天响!
等第二日人族修士出面查探时,无不被眼前所见骇得肝胆俱裂。
曾经风光无比的沧澜王春巉,被架在海上那座巨大的刑架之上,由魔将执刑,当着所有妖族和人族的面,剐了三千六百刀!
每剐三百六十刀,魔兵便给春巉喂上一粒续命药,足足剐了十日。
其声惨厉,闻者无不悚然。剩余的妖族头颅被堆在海里筑起京观。那高耸的妖头山早己超出海面,宛如一座小岛。而那位魔君,竟将自己的住所建在这座“京观”之上。
所有抱着好奇之心前来观看的人,最后都手脚发软,连做十数日噩梦不止。
其手段之狠绝,心性之酷厉,令人发指。
于是东海之滨附近的妖族开始大面积逃难,甚至不惜放低姿态与人族示好,只为共同抵御魔族复生的这场浩劫。
雪片般纷飞的消息中,也有几条小道在悄悄流传。比如那位魔君——美姿容,喜赤足,比神仙还像神仙。
于是众人在唾骂他时,总忍不住浮想联翩。
当然,这也就是离东海之滨较远的城池。若是稍近些的地方,光是听到“魔君”二字便可止儿啼哭,哪还有心思探听这些旁的东西。
此刻,人间客栈“春不来”的二楼,一位姑娘坐在窗边静静地听他们谈论各种消息。她身着黑衣,容貌清秀,唯独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正是温观澜。
六年前,她身负重伤,一跃跳入迷幻林。这六年,她在林中日日修炼,费尽千辛万苦,逼着自己将修为提升至此。
如今的她,就像当初系统所说——没有来世了。而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面色平静。
当年从冥都死而复生的代价,己经开始显现。她的眼睛从最初三西日辨不清颜色,到如今己经持续七八个月。
再这样下去,不足一年,她就会彻底陷入只有黑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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