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虚牢狱。
少女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粉白色的罗裙像一株刚刚开花的蔷薇散落在地。苍白的脸上,唯有一双烟笼江南的水杏眸格外明亮。
季扶风看着高高耸立的墙面,仅能从那一扇小窗的光影变化来判断时日长短。
而今,距离她进入这座牢狱,己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了。
这六年里,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没有人来看望,没有人来审讯,连送饭的弟子都换了三茬,新来的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她敛下眉目,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寻常人早该在这样的境地里发疯了,但她没有。
她照常修炼。灵力被封了就修魔气与心法,心法无法运转就一遍遍推演。
实在难熬的时候,便一遍遍将过往每个细节都推敲、咀嚼。
“倒是比我想象的更能忍。”
清冷的声音蓦地忽然响起。久未闻人声,季扶风有片刻的迟疑,才抬头望向高阶之上。
碧灯挂在门口,灯下,青年白蓝色的长袍无风自动,腰间玉佩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的容色沉寂而温和,脸上没有戴那张银色面具——自从那日与凌云见过最后一面后,他便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戴过。
季扶风再次看到那张与凌云一模一样的脸,眼眸一动,快速移开。她不习惯,也不想在银面身上看到那张脸。
“我相信你总是要来的。”她冷漠道。
原因无他——银面不想留着崇山月了。
这也是她这些时日揣摩出来的意思。银面即便想让凌云死,按正常的路子走便是——让崇山月将入魔的罪名推给凌云,关押处死,干净利落。
他根本没有必要那日跟着她进入昆虚牢狱,亲自放走凌云,造成凌云与崇山月两败俱伤的局面。
如今崇山月重伤,根基己不稳。
目前唯一的问题是——银面放弃崇山月后,他是想自己出面掌控阴虚宫,还是再找一个人扶持上去?她更偏向后者。
因为她了解银面。
他不在乎妖族,也不在乎人族。阴虚宫在他眼中可有可无,不过是分裂人族的工具罢了。
如此一来,明面上掌控阴虚宫的,必须是人。而这个人选,大概率是她季扶风。
至于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他的来历,看见了他的脸,他却没杀她。
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了。
“你倒是比崇山月聪明。”银面微微一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虽然她不知道崇山月是如何惹怒了他,从而被他彻底放弃,但她也不关心这些。
季扶风沉默了一下,慢慢开口:“我会是你最好用的刀。”
她的语气坚定,比六年前多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银面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总是可以迅速找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但这种敏锐……他并不喜欢。
那种仿佛被看穿、被猜透的感觉,让他无端生厌。
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能懂他的心境,那大概只剩从封魔渊里活下来、被世人视作怪物的晏清和了。
他漫不经心道:“看来这六年,你过得并不痛苦?”
面对他言辞中的杀意,季扶风本该服软,至少也该装装样子,将这份不屈藏在心里。
可这一次,她没有——即便他掌握她的生杀大权。
“所以,这六年你很痛苦吗?银面。”
她话音刚落,银面眼底的杀意便浓烈起来。
青年垂视着她,声音冷下去:“活腻了?还是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季扶风抬起头,坦然道:“我很痛苦。不止这六年——尤其是当我得知温观澜魂灯熄灭的那一天。”
出乎意料的答案。
银面眉目舒展:“温观澜?”
他若有所思,“为什么?”
为什么?
就连季扶风自己都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我相信她没有死。”
这种信心来得莫名其妙,就像六年前她便认定,她和温观澜只能死在对方手里。
“她魂灯熄灭那天,我做了一个梦。仿佛我的神魂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一趟冥都。然后我听到了一个问题——”
银面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等着。
季扶风慢慢站起身来,手掌轻轻抚过囚牢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划痕,是她每过一天便刻下的一道。
六年,满壁都是。
“我听见温观澜自问自答。她问:这一生想要的理想注定是空中楼阁,那么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她的答案是——她会永远痛苦地走下去。”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银面。
“从那一刻起,我忽然明白了。痛苦才是人生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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