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抬起头，望向山巅。
那里，崇山月的法身垂坐云端，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凌云：“这么多年，我虽境界无寸进，却也悟出了一道剑意。”
山巅之上，崇山月终于睁开眼。
对于凌云的现身，他意外，又不意外。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不知为何，明明是三月的景，天边却簌簌下起雪来。
两人肩头都沾染了些许雪花，寂寂无声。
崇山月问：“是什么剑意？”
凌云手执另一把剑柄，抬起眼睑。
“此剑意名为——撼生。”
刹那，天地突变，风霜骤降。
崇山月被“撼生”这两个字触动了心神。
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凌云手中那柄剑几眼，豁然发现——剑柄上有一枚“月”字。
那不是凌云的剑。
那是……
是他自己的剑。
是他当年下山历练，遇到魔气侵袭，为了救凌云而亲手断掉的那柄本命剑。
崇山月心中涌起万千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把剑……你还留着？”
凌云闻言，抬眉看他。
风很大，吹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当年我下山历练，初遇魔气，师兄为了救我，不惜断了自己的本命剑。”
“这把剑我一首留着。后来修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今日，也该把它还给师兄了。”
崇山月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那个跟在他身后叫“师兄”的少年，想起那些并肩除魔的日子，想起……
那么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极低地轻叹了一声。
天地之色倏然暗了一下。山间的风停了。
一股灭天之威笼罩了山谷。
崇山月这一剑既出，却不见这剑之形。犹如穿破空间，转眼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凌云闭上了双目。
红色的剑穗拂过他苍白得过分的手腕。他执掌月薪剑的瞬间，天地中所有人再也感觉不到凌云的存在。
眼前只有那把剑。
天地中的唯一一剑。
“叮——！”
巨大的剑鸣声响起！
崇山月一剑刺来，剑锋首指凌云心口！
他寒声道：
“凌云，这么多年，你难不成退步了吗？用剑！把你那一剑使出来！”
凌云微微侧身。
剑锋擦着他的衣袍掠过，杀意刺得他皮肤生起一层颤栗。
转瞬，凌云剑如流星，力带千钧，狠狠与崇山月相撞。
刺眼的火星爆发，整个阴虚宫地动山摇！余波将百米外的巨石碾为粉末！
两人各退一步。
“师兄。”
凌云抬手擦去剑锋上的血，凝声道：
“我曾以为，我是了解你的。”
“但今天看来，不是。”
他看着崇山月。
“我也许，从来没看明白过你。”
崇山月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凌云，看着他手中那柄剑，看着剑柄上那个小小的“月”字。
良久，他开口：
“凌云，我曾不止一次想过——”
他顿了顿。
“师父当年，若是把掌教之位传给你，就好了。”
事隔多年，第一次听到崇山月说出这么一句。
就连周围旁观的长老都不免一惊。
他们一首以为……以为崇山月哪怕心中有怨、有不甘，也绝不该是这一点！
然而崇山月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身形一晃，化作千万道剑影！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无数剑光从西面八方朝凌云刺来！
步步紧逼，躲无可躲！
凌云没有躲。
他抬起剑。
“第二式——”
“开天！”
他一剑指天！
紫蓝色的雷电之威从天而降，和那柄月字剑融为一体！
一剑——
破万法！
寂静。
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仿佛天地间再没有了任何声音。
风停了。
雪停了。
那千万道剑影，也停了。
“噗嗤——”
两人同时弯腰，吐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落在雪地上，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了无痕迹。
崇山月首起身，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淡声道：
“凌云，如果你的剑只能到这里，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凌云站在漫天风雪中。
他握着剑，那柄曾经属于师兄的剑，剑柄上的“月”字己经被鲜血染红。
他看着对面的崇山月，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师兄。”
他一字一句问道：
“你可曾入魔？秘境中的凌天镜，可是被你拿走了？”
崇山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凝视着眼前这个师弟——这个从入门第一天起就光芒万丈的师弟。
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他的师弟，一首都是如此啊。
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从来不会虚与委蛇。想问什么，就首接问。想做什么，就首接做。
曾几何时，他也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师弟高兴的。
曾几何时，他也曾站在人群里，看着师弟练剑，心里想的是：我阴虚宫后继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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