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
西川省花样滑冰队主教练，前国家队运动员。
西十三岁，一米七八。常年穿着省队的运动服，头发剃得贼短，下巴上永远有层没刮干净的胡茬。说话嗓门大，脾气暴，带队员的时候骂起人来不带重样的。
但他的眼光，是全省花滑界公认的最毒的。
他曾经一手挖出来三个国家队运动员。他看人只看一个东西——冰感。
技术可以练，力量可以练，柔韧也能练。但冰感这玩意儿是天生的。有冰感的人，在冰上就像鱼在水里，每个动作都是本能的，流畅的，带着天生的节奏感。
他在这个商业冰场坐了一下午。本来是陪自家侄子来玩，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结果看了三钟头，一无所获。正准备闪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三周跳。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跳得好。
而是不对劲。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穿着那种出租冰鞋——刃都快钝没了，根本没法做跳跃动作——在没做任何热身跳的情况下，首接起跳，干了一个完整、高质量的后内点冰三周跳。
起跳高度够够的，旋转轴心稳得一批，空中姿态贼紧凑，落冰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调整都没有。
这不是什么天才儿童能做出来的。
这绝对是经过长期、系统、高强度训练的运动员才有的水平。
但她又明显不是省队或俱乐部的选手——他认识这圈子里所有叫得上号的运动员，没这个孩子。
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张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站起来，朝冰场走过去。
……
宋若诗正站在冰场边上，弯腰活动脚踝。一个三周跳下去体力消耗不小，她膝盖都有点发软。
一个影子盖住了她头顶的灯光。
她抬起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一身红色的省队运动服，胸口印着“西川省花样滑冰队”几个字。他个子不算高大，但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特稳的感觉，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他那双眼睛贼亮，在冰场灯光底下，跟两颗磨亮的黑石子似的。
他正用一种她熟得不能再熟的目光看着她。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不是看小孩的，也不是看人的。
是看材料的。
就像木匠看一块木头，铁匠看一块铁。
他在判断她是不是块好料。
宋若诗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小姑娘。”他的声音比她想得要沉。“刚才那个三周跳，谁教你的？”
宋若诗看着他胸口的“西川省花样滑冰队”。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里的人物——省队主教练张磊。前国家队运动员。眼光毒辣，惜才如命。是她花滑路上的第二个伯乐。
她等这个人，等了两辈子。
“没人教。”她说。“自己瞎练的。”
张磊的眉毛挑了一下。
“自己练的？”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在哪儿练的？练了多久？”
“就在各种冰场。”宋若诗的回答很短。“练了……很久了。”
她没撒谎。上辈子确实练了很久。
张磊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到她脚上——那双磨损严重到不行的出租冰鞋。
“穿着这种破鞋能跳三周。”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
“脱鞋。”
宋若诗愣了下。
“把冰鞋脱了，我看看你的脚。”
宋若诗坐在栏杆边的长凳上，脱了冰鞋。
张磊蹲下来，一手托起她的右脚，另一只手的拇指顺着她的脚弓、跟腱还有踝关节按了一遍。
他那手糙得很，指头上全是老茧，但动作却很轻，很专业。
“脚弓高，跟腱弹性好，踝关节灵活度比同龄人高。”他一边按一边说。
然后他放下她的脚，又让她站起来做了几个动作。
“单脚站着，闭眼。”
宋若诗照做。稳稳地站了十秒，动都没动一下。
“原地起跳，连着跳十次。”
她跳了十次。每一次的高度跟节奏都几乎一模一样。
“深蹲，蹲到底，再站起来。”
她蹲下去，站起来。动作流畅得很，膝盖一点声儿都没有。
张磊站了起来。
他脸上还是没啥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审视，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的确认。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递到宋若诗面前。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宋若诗。”
他的手顿了下。“《诗经》的那个诗？”
“是。”
他把名片塞到她手里。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
西川省花样滑冰队，主教练，张磊。
下面是电话号码跟省队基地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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