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白色床单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凹痕。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刚被移栽的树,根系还没有扎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生长。陈默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那团乱麻还没有理清。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你起来吧,地上凉,去沙发上坐坐,我们不做什么。”也许是真心,也许是拖延,也许只是需要一个缓冲,让她有时间想清楚,这个荒谬的夜晚该如何收场。
但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快。在脑子还没有做出决定的时候,嘴己经擅自说了另一句话。
“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陈默自己都愣住了。她的大脑像一台突然断电的电脑,屏幕一片漆黑,光标在左上角 blink 了整整三秒才重新启动。我刚刚说了什么?我让他脱裤子?我为什么要让他脱裤子?我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但话己经说出去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男孩看着她,那双眼里的困惑比刚才更深了,但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犹豫,没有反抗。他低下头,手指放在裤腰上,解开了扣子,拉链拉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蛇在草丛中缓慢爬行。黑色长裤滑落到脚踝,他抬脚跨出来,把裤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熟练而安静,像做过很多次一样。然后他站在那里,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平角内裤,白衬衫的下摆刚好盖住内裤的上缘。
陈默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体上。年轻的身体,十八岁的、没有被岁月侵蚀过的、紧致而光滑的身体。他的腿很长,比例比穿着裤子时看起来更好,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大腿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跳动。腰很细,但和女人的细不同——他的细是那种没有一丝赘肉的、像被雕刻过的细,腰腹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不是刻意练出来的块状腹肌,而是少年人特有的、像竹子一样自然生长的、清瘦而有力量感的线条。
“内裤也脱了。”陈默听见自己说。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那是沈若棠的声音,沈若棠的语气,沈若棠那种不怒自威的、让人不敢违抗的、轻描淡写但不容置疑的语调。沈若棠的思维在这一刻接管了她的声带,替她说出了这句话。因为陈默自己说不出口。陈默的大脑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在让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脱裤子?我是谁?我在哪里?这个夜晚到底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男孩没有犹豫。他的手勾住内裤的边缘,往下拉。白色的棉布滑过他的髋骨、大腿、膝盖、小腿,最后落在地上。他跨出内裤,站在那里,赤条条的,像一尊被剥去了所有遮掩的、赤裸的、真实的雕塑。灯光打在他身上,把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肌肉的纹理、每一个阴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
很大。
不是“还行”,不是“不错”,是很大。大到她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放大和缩小的全过程,大到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以更快的频率恢复,大到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她做了二十八年的男人,在公共浴池里见过无数次同性的身体,在网上看过无数张照片,在和林薇的亲密关系中,她对自己的尺寸有过清晰的认知和定位。
她一首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不,她一首以为自己还可以。比平均水平大一些,虽然不是夸张的大,但至少林薇从来没有抱怨过——至少,林薇从来没有当面抱怨过。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男孩的身体,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还可以”是一个笑话。她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两年前,林薇生日那天。他们喝完酒回到出租屋,在床上,结束之后,林薇去洗澡。浴室的门没有关严,陈默听到水声,也听到林薇在打电话,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有一句话穿过水雾和门缝,清晰地刺进了他的耳朵。
“也就那样吧,反正不大。”
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她的皮相》— 溫淳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