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而暧昧，水晶吊灯的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洒在每一个人身上。但那七个站在客厅中央的男孩，在陈默眼里，他们的轮廓被这层光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像隔着一层水雾一样的模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秦若寒歪着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等一个有趣的答案。林婉清己经坐回了沙发上，身边站着那个叫小杰的男孩，他的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宋明澜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默，没有催促，但也没有放过她。沈静宜端着茶杯，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安静而耐心，像一个等待学生回答问题的教授。
“若棠，该你了。”秦若寒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语气里的笃定没有变——她默认沈若棠会选，默认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默认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拒绝。
陈默放下空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几秒钟里，脑子里像有一万个人同时在说话。沈若棠的思维在说：这是正常的事，在这个圈子里，这是她们应得的。周秘书的 briefing 在说：秦若寒安排的局，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拒绝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的后果在这个圈子里是很严重的。陈默的思维在说：你是男人，你他妈是男人，你居然要点鸭，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陈默的思维声音最小，但叫得最凶。
她走到那排男孩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七个男孩，七张年轻的、干净的、还没有被生活狠狠扇过耳光的脸。他们的眉眼间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地板，有的偷偷抬眼看她一下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去。衬衫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跳动。
她的目光停在了左边第三个男孩身上。
那个男孩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高，目测不到一米七五，在七个男孩里算矮的。他的五官不是那种精致凌厉的帅，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柔软的、像小动物一样让人想伸手摸一下头的可爱。他的眉毛不是浓黑的，而是偏淡的、毛茸茸的，像两片刚长出来的新叶。眼睛很大，圆圆的，眼尾微微下垂，给人一种天然的、不是装出来的无辜感。鼻梁不算高，但鼻头圆润，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但看起来比很多涂了口红的女人的嘴唇还要柔软。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会发光，那种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年轻的、胶原蛋白满满的白，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卷，刘海垂在额前，挡住了眉毛的一部分。他站在那里，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穿出来的感觉不一样。不是更好看，而是更……干净。不是衣服的干净，是气质的干净。像一杯没有加任何东西的白开水，不刺激，不浓烈，但你知道它是好的，是可以放心喝的。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陈默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而是细微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颤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睛，看了陈默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大到他抬起眼看人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两汪深潭淹没了。那一眼里有紧张，有害怕，有一种“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会听话”的顺从，但还有一种更微妙的、像在求救又不敢求救的、让人心口发紧的东西。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是心疼。是那种看到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它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你明明知道不该买但就是迈不开腿的那种心疼。是那种你知道你帮不了它、但你不忍心看它被别人买走的那种心疼。
“就他吧。”陈默说。
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叹气。秦若寒看了一眼她选的男孩，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有眼光，这个是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找来的，刚满十八，还在读高中。”
还在读高中。陈默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十八岁，高三，应该是坐在教室里刷题、和同学打闹、暗恋班上一个女生但不敢表白的年纪。而不是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站在一群西十五岁的女人面前，被人像挑商品一样挑来挑去，然后被一个穿着格纹西装、系着领带、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女人点中，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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