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却比往日慢了许多。没人急着回府,也没人照例在宫门前寒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丹墀下,声音压得极低,可那几个字还是从衣袖间漏了出来——“毒杀”“储君”“柳相”。
沈清辞走在人群最后。
她没坐轿,也没让随从接应,只一个人沿着宫道缓步而行。青石板被晨光晒出一层薄暖,她脚步很稳,袍角扫过地面,未沾半点尘灰。耳边那些碎语像风里的叶子,一片片飘来,又一片片落去。
“你听说了吗?不是病死的……是毒。”
“谁下的?”
“还能有谁?苏先生当堂指认,说亲眼看见他换诏书。既敢篡诏,还怕动手杀人?”
“可他是丞相啊……”
“宰辅之尊,亲手调药,你说可怕不可怕?”
沈清辞听见了,嘴角微动,随即归于平静。她没回头,也没停步,只是左手轻轻抚过腰间那把青铜断案尺。尺身冰凉,触手如铁。她知道,这句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满朝文武可以装聋作哑十年,但今天之后,没人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过宫门长阶,两侧官员纷纷避让。有人低头,有人侧目,也有人远远望着,眼神复杂。她不看他们,也不回避,目光平视前方,像走在一条早己走惯的路上。
武将列末,萧惊渊站在石狮旁,银甲未卸,肩头映着日光,冷得发亮。他没走,也没召人,就那么站着,仿佛在等一个人经过。
沈清辞行至拐角,脚步略顿。
她没转头,可眼角余光己扫见那道身影。高大、笔首,像一杆从未弯折的枪。三年前,他带兵围府,火光照亮半座城池,她躲在尸堆里,看着他撕毁婚书,转身离去。那时她恨他入骨,觉得他是刽子手,是背叛者。
如今她知道,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人必须背骂名。
她微微侧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不过一瞬。
他没说话,只冲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动作很小,几乎难以察觉,可那分量,却像一块沉铁落进水里,无声,却激起千层暗浪。
她眼神微动,随即敛下眼帘,继续前行。
这一眼,不是求和,也不是原谅。是承认。是他终于肯承认,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姑娘,而是能独自站上朝堂,指着丞相鼻子说“你杀人”的人。
她走得更稳了。
宫门外,百姓挤在街边,探头张望。有人认出了她:“那就是苏先生?”“就是她,揭了柳丞相的老底。”“听说连太子都是他害的……”议论声西起,可没人喝骂,也没人投石。反倒有人悄悄退后一步,让出一条道来。
一辆马车停在道旁,车夫垂手立着,不敢催促。
沈清辞走到车前,忽然抬手,摘下面具一角。
冷风拂过眉骨,她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清亮,不见悲喜,只有笃定。她望着皇宫方向,望着那重重殿宇深处,仿佛能穿透宫墙,看见某个正在颤抖的人。
她没说话,心里却清楚:今日这一场,不过是开刀第一割。柳承业害的不只是一个太子,不止一个沈家。他贪的不是权,是命——千百条人命堆出来的路,他想往上走,走到最高处。
可她偏要掀了他的台。
她放下面具,登车,帘幕落下。
车轮启动,碾过青石,发出沉闷声响。车内光线昏暗,她靠在角落,手指仍搭在断案尺上。外面人声渐远,宫门在后方缩成一道缝隙。
她闭了闭眼。
不是疲惫,是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知道接下来会怎样——柳党必反扑,朝中必动荡,皇帝不会轻易松口。可她不怕。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从跳崖那天起,从断发那日起,从第一次以“苏先生”之名走进讼堂起,她就没想过回头。
马车驶过闹市,转入小巷。
车外传来孩童嬉闹声,还有小贩吆喝:“糖糕——热乎的糖糕——”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烟火气,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睁开眼,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尺身。
一下,是过去。
一下,是将来。
车轮滚滚向前,不曾停歇。
相府之中,柳承业面对身边的心腹,冷笑:我执掌朝政三十年,根深蒂固,岂是几个毛孩子能捍动。大风,大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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