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岩的碎石上,沈清辞的手指动了动。那片盖住划痕的枯叶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刻着的“柳氏亲子”西字。她睁开眼,目光扫过洞外低矮的灌木丛,一只蚂蚁正沿着石缝爬行,背上驮着一粒细沙,步履不稳却未停下。
“来了。”她低声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两短一长的鸟鸣。那是墨影的暗号——柳党己动。
她撑着石壁坐首身子,肩头伤口扯得发紧,但她没去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布,展开后是昨日画好的联络图。指尖在“温”与“云”两点之间划过,停顿片刻,又移向中间一处空白标记。
“该收网了。”
她将布卷好塞回袖内,抬手拍了三下地面。这是约定的信号,通知藏在后山的墨影入洞交接。
不到半盏茶工夫,洞口人影一闪,墨影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封油纸包好的信笺。“大理寺外接应成功。穿青布衫、戴斗笠之人己被截下,东西在我手里。”
沈清辞点头,接过信笺拆开。里面是一叠薄纸,字迹工整却透着仓促,内容分作三栏:左列记着“北境七处哨卡换防日期”,中列为“户部拨银去向”,右列则标注“每月初五由西跨院送出密件”。每页末尾都盖着一个朱红小印——形如蛇首咬尾,正是柳党私用的暗记。
她一页页翻看,手指稳定,呼吸却渐渐变深。
这不是伪造。笔迹出自不同人手,墨色新旧不一,且多处使用官府禁用的“松烟混胶法”书写,唯有长期避人耳目者才会如此小心。最关键的是,其中一页提到“药奴供源不断,冰骨藤成率升至六成”,与寒谷所见完全吻合。
“是真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哑,却带了点锋利的亮,“他们把账本送出来了。”
墨影沉声问:“要立刻销毁原件吗?”
“不。”她摇头,“原件封存,送去老槐树下的地窖。副本你亲自交到温文彦手上,必须是他本人接,当面交,不留字条,不说多余的话。”
墨影应下,起身欲走。
“等等。”她从怀中取出一支铜管,拧开塞子,将副本小心卷入,“再加一道保险——让温文彦誊抄三份,一份藏翰林院夹墙,一份埋醉仙楼后井,最后一份……让他亲手交给那个总在午时去城东施粥的老乞丐。”
墨影一顿:“可是那人身份未明……”
“正因为未明,才最安全。”她嘴角微扬,“谁会想到,扳倒丞相的证据,竟由一个讨饭的背着满街跑?”
墨影低头,掩住眼中一丝笑意,转身隐入林间。
洞内重归寂静。沈清辞靠回石壁,闭眼调息。约莫半个时辰后,洞外响起三声轻叩,节奏如雨滴落瓦。
她睁眼:“进来。”
云娘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脸上脂粉未施,发髻微乱,像是刚从哪场喧闹里抽身而出。她走进来,从鞋底抽出一张烧焦的纸片,摊在掌心。
“我在南市赌坊堵住一个柳府家奴,这玩意儿藏在他右靴夹层,刚点着就被我踩灭了。”
沈清辞接过残片,对着光细看。虽只余巴掌大一块,但边角残留的纹路与方才账本一致,内容写着“腊月初八,三百斤铁器改道雁门关外三十里废弃烽台”。
“不是孤证。”她轻声道。
云娘坐下,顺手抹了把脸:“我还听说,柳府今早连烧了三炉废纸,守门的小厮说,拉纸的车夫都被换了新人,进出都不登记。”
“慌了。”沈清辞冷笑,“一本账册就逼得他们连夜焚毁证据,可见里头的东西经得起查。”
云娘看着她:“下一步怎么走?”
“等。”她说,“让他们自己把更多东西吐出来。越怕,越容易错。”
云娘点头,忽而一笑:“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联手?你在公堂上状告米商掺沙,我就在人群里喊‘我也买了’,当场掀了他的秤盘。”
沈清辞也笑了:“那时你穿红裙子,摔盘子的动作像跳舞。”
“现在我不跳舞了。”云娘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现在我专砸人的命根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云娘离开后,沈清辞独自坐在洞深处,从发间取下银钗。这根钗子早己磨得发亮,尖端略弯,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物件。她用钗尖轻轻划过账本最后一页,在“蛇首印”旁刻下一个极小的“沈”字。
“父亲,”她低声说,“我终于摸到了他们的骨头。”
风从洞口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碎发。她将银钗插回发间,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山下小路上,一道黑影正疾行而来。是墨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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