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陈氏田契纠纷案”最后一个字的末笔拉长,像一道没擦干净的墨痕。沈清辞盯着那行字,手指搭在纸角,指尖发僵。她没动,可呼吸比刚才重了些,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压得她喉咙发紧。
案角那块玉佩还在。暖白的,云纹雕得细密,边角磨得圆润,一看就是常贴身带着的。它就躺在那儿,离她的手三寸远,不声不响,却比满屋子的卷宗都扎眼。
她忽然抬手,一把抓过镇纸,“啪”地拍在纸上,把那行字整个盖住。
笔杆被她攥得太久,指节泛青,掌心全是汗。她松开手,笔滚到案边,差点掉下去。她没去捡。
三年前他带兵来的时候,也没说话。火把照着他的脸,冷得像铁。她躲在尸堆里,看见他踩碎她月白裙角,听见他当众说“沈家通敌”,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没出声,他也装作看不见。后来她活下来了,成了“苏先生”,戴着面具审案、写状、查线索,一步没停。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这块玉一搁在这儿,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忘了,是埋着。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她一把抄起那块玉,指尖触到温润的表面,心里却像被火燎了一下。她盯着它,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年前你不言,今日又何必来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扬手,狠狠将玉掷进墙角的铜炉。
炉里炭火正旺,红亮的火舌“呼”地窜起,裹住那块玉。玉碰到热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边缘开始发黑,云纹在火光里扭曲变形。火焰猛地一涨,映得整间屋子忽明忽暗,也照得她脸上那张银面具泛出冷光。
就在玉入火的刹那,她眼前猛地一晃。
不是幻觉,也不是回忆——是一道影子,清晰得不像话。
雪地里,少年萧惊渊穿着深蓝棉袍,手里捏着一副鹿皮手套。他蹲在她面前,不由分说就把手套塞进她冰凉的手心。“拿着。”他说,鼻尖冻得发红,眼里却带着笑,“你爹不让我进屋烤火,说是耽误你念书。”
另一幕闪现:冬日檐下,两张小几拼在一起,她低头抄律条,毛笔尖蘸了墨,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坐在旁边,没看书,就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他也没动,只是静静望着,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画面只有一瞬,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眨眼就没了。
沈清辞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抬手扶墙,指尖抖得厉害。眼睛酸胀,泪水不知何时涌了上来,蓄在眼眶里,沉甸甸的,却不肯落下。她咬住下唇,用力到能尝到血味,才勉强压住那股从喉咙里往上冲的哽咽。
不能哭。
也不能软。
她不是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翻律典的小姑娘了。沈家没了,婚书烧了,人也散了。她活下来,就是为了查清真相,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站出来认罪。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块玉?
为什么是他用这种方式,轻轻放下,又悄悄离开?
她靠着墙,喘了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动作很重,像是要把什么擦掉。面具下的脸绷得死紧,下巴线条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门帘被人掀开。
苏晚走进来,脚步利落。她一眼就看见炉子里半熔的玉佩,火光映着它,像一块烧焦的骨头。她没问是谁来的,也没问这玉怎么到了这儿。她只看了一眼,便转身从架子上取下湿布,走过去,“噗”地一下盖在炉口,压灭了火苗。
屋里顿时暗了一截。
她把湿布掀开一角,确认玉己熄火不再冒烟,才把布团成一团扔到炉边。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条叠好的帕子,在热水盆里浸了浸,拧干,递到沈清辞面前。
“擦擦。”她说,声音不高,也不温柔,就是平常说话的调子,“脸都僵了。”
沈清辞没接。
苏晚也不催,就举着帕子,等。
过了几息,沈清辞抬手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水汽让她清醒了些,手指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苏晚靠在桌边,抱起手臂:“东西烧了,心还在。”
沈清辞垂着眼,没应声。
“你以为他来这一趟,是为了让你想起从前?”苏晚顿了顿,“不是。他是怕你忘了自己是谁。”
沈清辞抬眼看向她。
“你是沈清辞。”苏晚说,“不是谁的未婚妻,也不是谁的仇人。你是那个能在刑部堂上一尺量错步、三句话问倒赵维的人。是你在西巷救下七个孩子,是你揭了贡院舞弊,是你站在城楼上把血书扔下去,让全京城都知道柳承业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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