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晃了两下。灯芯爆了个小火花,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动,笔尖在纸上停住,墨迹晕开一小团。
她没抬头。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沉稳,落地无声却压得住地砖的微震。这种走法她太熟了——军营里练出来的,每一步都像算过距离,不快不慢,不惊鸟雀,偏偏能让人心里发紧。
门被推开时没有吱呀声。那人站在门口,玄色长袍沾着夜露的湿气,靴底带着外头街巷的尘土味,红泥干了,在门槛上留下半个印子。
他没说话,也没问能不能进。
沈清辞依旧低头看着卷宗,右手握笔,左手按在纸角。那支笔是普通的松枝杆狼毫,笔肚己经磨秃了,写出来的字却一笔不乱。她正抄到“七月十三,掷书城楼,民知其恶”,最后一个“恶”字只写了半边,便停住了。
萧惊渊走到案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木椅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打破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案,上面摊着几份未归档的诉状、一方砚台、一支镇纸。灯影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得笔首,一个低着头,中间空出一大片暗影,谁也没有去填。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沈清辞翻了一页纸,动作不大,却让灯影跟着晃了一下。她的面具还戴着,银白色的,贴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始终没看他,盯着纸上那一行未写完的字,仿佛还在等下一个词。
萧惊渊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下,指节泛白。他看了她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嘴唇张开一条缝,又合上了。过了片刻,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出声。
窗外一阵风掠过,檐下的布招拍打两下,像谁在轻轻鼓掌。
他终于抬手,慢慢探入怀中。动作很缓,像是怕惊到什么。指尖摸出一块玉佩,放在案角,离她三寸远。
玉是暖白色的,雕的是云纹,边缘被打磨得极光滑,看得出常年佩戴。正面朝上,背面朝里,隐约有个“渊”字的一半露出来。
放完他就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依旧沉稳,可这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搭上门框的时候,他顿了顿,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推门出去。
门合上,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沈清辞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块玉上。灯火摇曳,照得玉面忽明忽暗,像有东西在底下流动。她没伸手,也没移开视线。呼吸浅了些,胸口起伏变得细微,可手指仍死死攥着笔杆,骨节发青。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他回来解释?等他说一句“不是我做的”?等他求她相信?
可他什么都没说。
来的时候不说,走的时候也不说。三年前撕婚书时不说,今夜放下这块玉,还是不说。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子累,是心口压着一块石头,从三年前就开始往下沉,到现在都没到底。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这块玉一搁在这儿,那根早就剪断的线,竟又颤了一下。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渐近。
苏晚穿着靛青劲装,披了件薄外衫,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她本想送过来让她趁热喝,走到堂口看见这一幕,便停住了。
她没进去。
只站在门边,目光扫过那块玉,又落在沈清辞脸上。她的眼神没变,还是冷的,可眼角有一丝极细的颤,像风吹过水面的第一道波纹。
苏晚抿了抿唇,轻轻把托盘放在侧间的矮几上,转身要走。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低声说了句:“有些人,走了一万步,只为让你看见他退了一步。”
说完便走了,脚步轻快,像是怕多留一秒就会打破什么。
堂内只剩她一人。
灯焰跳了跳,映在玉佩上,反出一点柔光。那光不刺眼,温温的,像小时候府里冬夜里,父亲书房里的炭盆。
她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她躲在父亲案后翻律典,冻得鼻尖通红。萧惊渊从外面进来,摘下手套塞进她手里。那是副鹿皮的,刚用过,还带着他的体温。她不肯要,他硬塞进去,说:“你爹不让我进屋烤火,说是耽误你念书。”
那时他还不是靖王,她也不是“苏先生”。他们能在雪地里并肩走,能坐在同一张案前看卷,能笑着说将来一起审大案。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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