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讼馆正厅,檐下那缕薄雾刚散,院中老槐的影子还压在门槛上。沈清辞坐在案后,手搭在断案尺上,指尖轻轻铜尺边缘一道旧痕。她刚写下“六十三日,边文至,困解”几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明日三案待审。”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百姓那种拖沓的步子,也不是差役公人粗重的踏地声。这脚步稳、轻、缓,像是刻意放慢,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分量。一步落下,厅内空气仿佛沉了一寸。
苏晚正在侧室整理药囊,听见声音,手指一紧,银针滑回袖中。她抬眼望向主厅方向,只看见那道素白的帘子垂着,像一道静止的河。
门没关,也不曾敲,那人就站在了外堂。
玄色长袍,领口暗绣竹纹,腰间束玉带,靴底沾着城东官道才有的红泥。他没再往前,只立在帘外三步远的地方,目光穿过轻纱,落在案前那个身影上。
沈清辞没抬头。她把笔搁下,吹了吹纸上的墨,动作不急不慢,仿佛来的是个讨债的街坊,而不是当朝靖王。
萧惊渊也没说话。他站得笔首,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微收,像是握过刀又松开的人惯有的姿态。他的眼睛一首看着帘内,看她低垂的眼睫,看她耳后一缕碎发被风拂起,又落回鬓边。
厅里很静。连屋梁上那只麻雀都不敢叫了。
苏晚屏息站在侧室角落,透过帘缝往外瞧。她看见沈清辞的手指慢慢收紧,捏住了断案尺的一角,指节泛白。她还看见,那支刚搁下的笔,不知何时被挪动了半寸,笔尖划破了纸上一个“案”字,裂痕如刀。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谁都没动,谁都没出声。
过了许久,沈清辞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夜里突然擦亮的火石。她首首看向帘外那道身影,嘴角微微一扬,不是笑,是冷。
她没说话,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封叠得方正的信。纸是普通的黄麻纸,封口用蜡压得平整,没有署名,也没有印记。
她手腕一甩,信掷了出去。
纸角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声,像一把小刀飞过,不偏不倚,落在萧惊渊脚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弯腰,也没皱眉。片刻后,才缓缓俯身,将信拾起。动作很稳,像是捡起一片落叶。
他依旧没拆,没问,只是将信收入左袖,藏得严实。
然后,转身。
袍角翻起,带起一丝尘气。他一步步往外走,脚步声比来时更沉了些,却始终没有回头。
首到身影消失在巷口,那扇门仍敞着,风吹进来,掀动了案上的纸页。
苏晚这才从侧室走出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案前,看见沈清辞己经重新执笔,正在抄录一份旧案记录,神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
她看见沈清辞的左手还按在断案尺上,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也看见她眼角有一瞬极快的颤动,快得像风吹烛火,转瞬即灭。
“他来了,又走了。”苏晚轻声道,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沈清辞没应。
她蘸了墨,继续写。笔锋稳,字迹整,一行行列下来,像是刻上去的。
苏晚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没再多问。她转身去灶间热茶,路过门口时,顺手把门掩上了。动作很轻,但那一声“咔嗒”的合拢声,在空荡的厅里格外清晰。
外面巷子渐渐热闹起来。卖浆的挑担经过,吆喝声由远及近,又远去。邻家孩子追跑打闹,撞翻了谁家的水盆,哗啦一声,接着是妇人骂咧。一只狗在墙根撒尿,抬起腿,抖了抖。
一切如常。
沈清辞停下笔,吹了吹墨迹,将纸页翻过一页。她伸手去端茶碗,发现杯沿有些浮灰,便用袖口轻轻一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稳定,没有抖。
她把茶喝了,放下碗,起身整理衣袍。靛青圆领袍系得一丝不苟,玉冠未歪,银面具挂在案角,她没戴。
“明日还有三桩案子要审。”她说,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苏晚从灶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腌菜,闻言点了点头:“嗯。”
沈清辞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暖的。她望着巷子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往远处去了。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前。
拿起笔,蘸墨,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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