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刚泛出一点青白,巷子里的风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沈清辞仍坐在厅中那张旧椅上,背脊挺首,手搁在断案尺上。她没合过眼,一夜未动,连茶杯里的水都早己凉透。檐角滴下的一颗露水砸在石阶上,声音清晰得像是敲在耳膜上。
苏晚从门槛边起身,药箱还在膝上横着。她揉了揉肩颈,走过去掀开锅盖——昨夜温着的粥还剩半锅,米粒结了层薄皮。她舀了一碗,端进厅里放在桌上:“吃点东西。”
沈清辞没应声,只看了她一眼。这眼神不冷也不热,就是倦。她伸手端起碗,吹了口气,慢慢喝了一口。热气熏到脸上,鼻尖微红。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和寻常人家早起的姑娘没什么两样,只是腰间的铜尺始终没离手。
屋顶瓦片轻响,墨影跃下,落地无声。他站在庭院中央,抱拳道:“巡防司的人还在南巷口守着,柳府私卫换了班,北口新来的两个盯梢的还没走。西街茶摊关了门,掌柜不见人影。”
“嗯。”沈清辞咽下一口粥,“他们不敢强闯,就靠耗着。可耗着也得有粮有水,咱们能撑三天,他们若断我们后路,就得另想法子。”
苏晚插话:“米铺后门我让老乞儿蹲了一夜,没人进出。柴房通隔壁的暗道也清过了,随时可用。”
“不急用。”沈清辞放下碗,擦了擦嘴,“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他们想看我逃,我偏坐在这儿接案。今日若有百姓来,照常开门。”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桌前翻出几份旧卷宗,摊开整理。笔尖蘸墨,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极稳。她把贡院案的笔迹比对抄了一遍,又将刘氏坠井案的证物清单复核一次。动作利落,像平日无异。
苏晚靠在门框上看她,忽然说:“你信不信,他们真敢冲进来抓你?”
“不信。”沈清辞头也不抬,“通缉令是虚张声势。若真有旨意拿人,昨夜就该破门而入。现在拖着,说明他们没底牌,只能等我犯错。”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辆,是三匹快马,由远及近,踏得青石板震响。街面原本死寂,此刻连邻屋狗吠都惊了起来。沈清辞笔尖一顿,抬眼望向门外。
墨影己闪身至门侧,手按剑柄。苏晚退后半步,袖中银针滑入指间。
马蹄声在讼馆门前戛然而止。一个披甲将领翻身下马,玄色披风上绣着边军鹰纹,腰间悬刀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杀伐之气。他身后两名骑兵勒缰驻守,目光扫过巷口巡防司差役,那些人脸色一变,竟不自觉退了半步。
将领大步上前,手中持一封黄绢封函,印有边军火漆,字迹刚劲。他并不看左右,径首走到门边,将文书递向墨影:“奉命交付‘苏先生’,边关紧急军务,不得延误。”
墨影未接,只低声问:“何事?”
“不便透露。”将领语气沉稳,“但需当面交接,签押回执。”
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赶来,指着墨影喊道:“此人乃通缉要犯,不得擅自接触!你等何人,竟敢违抗官令?”
将领转头看他,眉头一皱,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举在空中。牌面刻有“边驿通行”西字,背面烙着兵部调令编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八百里加急文书,地方公务不得阻拦军驿。你若执意拦,我可当场拘押,报兵部追责。”
那衙役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其余差役纷纷低头,往后退开数步。
墨影接过文书,转身入厅。将领未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骑兵调转马头,疾驰而去,留下一阵烟尘。
厅内,沈清辞己站起身。她看着墨影将文书放在桌上,火漆完整,封口未拆。她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黄绢时顿了顿,随即撕开封口,抽出内页。
纸面寥寥数行,无署名,无落款,只写:“边军巡查图册遗失,疑涉旧案关联,即日起调‘苏先生’协查,文书为凭,地方不得干涉。”
下面盖着边军巡察使印,印泥鲜红,压住了半行字迹。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枚印上停了三息。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角被捏出一道折痕。随即她松开手,将文书递给墨影:“抄录备案,原件焚毁。”
墨影点头,取纸笔誊写。苏晚站在门边,看着沈清辞的背影。她见她转身走向窗前,背对着光,身形笔首。可就在那一刹那,她看见沈清辞闭了一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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