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上房内，紫檀木桌的碎片散落满地。
夜枭跪在浸着茶水的狼藉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门外走廊上，通州城所有的大夫乌压压跪了一片，不敢抬头，生怕下一个便被盛怒的太子拖出去斩首。
整个驿站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萧景彻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回到床边，看着苏清梨脸上死气沉沉的青紫，毒素形成的黑线己顺着脖颈爬到下颌。
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肌肤一寸的地方不受控制地颤抖，迟迟落不下去。
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杀伐决断的储君，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这滋味，是坐拥天下，却抓不住一缕将散的呼吸。
太医半个时辰便到的承诺，此刻却漫长如一个世纪，每一息都在他心上凌迟。
就在他心底的绝望即将满溢时，驿站外，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来了。”
夜枭抬头。
话音未落，房门被从外推开。
为首的老者不等马停稳，便狼狈地翻身滚落，提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药童，早己吓得面无血色，提着火炉药罐的手抖个不停。
“太医院院正孙思邈，叩见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当朝医首，他跪地行礼，声音发颤。
萧景彻坐在床沿，双掌依旧贴在苏清梨后背，维持着微弱的真气，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别废话，看病。”
孙院正膝行至床边。
他拿出一块丝帕，盖在苏清梨手腕上，仔细诊脉。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解开苏清梨领口的扣子，查看毒素蔓延的黑线。
“殿下。”
孙院正收回手，语气沉重。
“夫人中的确是断肠散。”
“按理说，中此毒者活不过一柱香，全靠殿下用深厚内力强行封锁心脉。”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臣这里有个凶险的偏方，叫回光返照吊命汤。”
孙院正解释，此药需以百年老山参，天山雪莲，千年赤灵芝为主，再配十八种以毒攻毒的猛药熬制。
药喝下去，若能催动夫人自身气血冲破毒瘴，便有一线生机。
若不能，猛药会立刻要了夫人的命。
解释完，孙院正接连磕头，等待萧景彻的裁决。
萧景彻看着苏清梨毫无生气的脸。
如果不吃药，真气一旦耗尽，她必死。
“熬。”
萧景彻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药童立刻在房间中央生起炭炉，将药箱里的名贵药材按比例投入砂锅，加入无根水，猛火熬煮。
半个时辰后，砂锅内飘出浓烈的苦涩药味，药汁被熬成漆黑厚重的半碗液体。
孙院正将药汁倒在白瓷碗里，双手端到萧景彻面前：“殿下，药需趁热服下。”
萧景彻接过灼热的瓷碗，用银制汤匙舀起一勺，送到苏清梨嘴边。
但她牙关紧闭，没有吞咽的意识，药汁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锦被上。
萧景彻放下汤匙，端起瓷碗，自己喝下一大口滚烫的药汁。
苦涩辛辣的味道在他口中散开。
他俯下身，左手捏住苏清梨的双颊，迫使她张开嘴。
他低头吻住她冰冷的嘴唇，撬开牙关，将口中厚重的药汁一点点渡入，再用舌尖轻抵她的喉咙，刺激本能，迫使她吞咽下去。
一碗吊命汤，就这么被他一口一口地喂进了苏清梨的胃里。
做完这一切，萧景彻拿过丝帕，擦去苏清梨嘴角的药渍。
“你们都退下。”
他下达死命令，“所有人退到驿站外死守，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个房间半步。”
孙院正和药童迅速退下，夜枭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炭炉的火光，映照在萧景彻写满疲态的脸上。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紧攥着苏清梨冰冷的手。
“苏清梨。”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她的全名。
“孤知道你是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你贪财，你怕死，你从来没把孤放在眼里。”
萧景彻的声音压抑，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执念。
“孤在皇宫长大，见过太多算计和背叛。”
“孤杀父兄，诛逆臣，踏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他将苏清梨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但你不一样。”
“你为了钱讨好孤，为了活命装疯卖傻。”
“可是，当那三根毒针射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挡在孤的前面？”
“你这么怕死的人，怎么敢拿自己的命来赌！你是不是算准了，没有你，孤的命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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