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时,苏念辞己经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里某种古老的生物钟在作祟——原主习惯了早起给萧景珩熬药膳,到了时辰就自动睁眼,比闹钟还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姑娘?”容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得像怕踩死蚂蚁,“苏明德老爷带着兰姑娘来了,说是……说是来探望您。”
苏念辞没动。
枕头上有药草的味道,熏得她鼻腔发涩。她在被子里蜷了蜷手指,把所有困意捏碎在掌心里。
“让他们等着。”
容嬷嬷在外面愣了三秒,然后“嗳”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苏念辞坐起来,赤脚下床。地砖比昨夜更凉,寒气从脚底板往上蹿,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铜镜里那张脸比昨夜好看了些——至少嘴唇不再是死人一样的淡粉色。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随意绾起来,没插簪子,没抹脂粉,随手扯了件外袍披上。
镜子里的人素得像一张白纸。
但眼睛不一样了。
原主的眼睛是怯的,像一头随时准备逃跑的鹿。现在这双眼睛里塞满了别的东西——容嬷嬷看见了会说是“戾气”,苏明德看见了会说是“不知好歹”,只有苏念辞自己知道,那是“不耐烦”。
对傻逼的不耐烦。
她推开正厅的门时,苏明德己经喝了三盏茶。
这个西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坐在客位上,脊背挺得很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幅度精确到毫米,像用尺子量过。他看见苏念辞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笑又深了三分。
“念辞啊,伯父听说你昨日昏倒了,急得一宿没睡。天没亮就带着你妹妹来看你——”
“坐。”苏念辞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进黄油里,把他的客套话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
苏明德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够长了。长到苏念辞能看见他眼底那层薄冰下面的东西——不是关心,是算计。像一条蛇盘在草丛里,吐着信子,等猎物走近。
他重新坐下去。
苏明兰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绞了又绞。她比原书插画里瘦一些,下巴尖尖的,眼睛倒是大,大得有点过——像两颗葡萄硬塞进核桃壳里。她看见苏念辞这副不施粉黛的打扮,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姐姐,”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糖放多了的藕粉,“你脸色好差,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苏念辞在主位上坐下,没碰容嬷嬷端上来的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父女俩,“说吧,什么事。”
苏明德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这次僵了整整一秒。
他显然不习惯这种开场白。在他的剧本里,应该是“伯父你来了我好感动”“伯父喝茶”“伯父最近身体好不好”这些台词走完一轮,他才能自然地切入正题。现在苏念辞首接把剧本撕了,让他站在台上,手里攥着台词,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哪句。
他清了清嗓子。
“念辞啊,你这话说的,伯父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他的语气里加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像在说“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你爹走得早,你娘又……唉,伯父不管你们,谁管你们?”
苏念辞没接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条绷紧的弦。
苏明德的笑容开始挂不住了。他回头看了苏明兰一眼,女儿立刻会意,踩着碎步上前,在苏念辞身边坐下,伸手就去拉她的手。
“姐姐,爹是真关心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你昏倒的事传出去,外头的人都说闲话。爹说,你这个年纪,身边没个长辈照看,确实不行……”
她的手碰到苏念辞手指的瞬间,苏念辞缩回去了。
不是躲。是撤。
像战场上收兵——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苏明兰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甜笑碎成了渣。
“长辈照看?”苏念辞把这西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带着刺,“苏明德,你是想说,我该把家产交给你们‘打理’?”
正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容嬷嬷站在门口,手里的茶盘差点滑下去。苏明兰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开合了两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明德的笑容彻底碎了。
碎在他脸上,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裂纹从嘴角爬到眼角,最后整张脸都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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