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三个孩子见到陆璟的场面比沈澜依预想的热闹。
小宝一头扎进他怀里不肯撒手，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
“叔叔回来了，叔叔回来了。”
二宝围着他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陆叔叔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没吃饱饭？”
陆璟蹲下来把小宝抱起来。
“路上吃得少，回来就有你娘的腊肉了。”
二宝的两只眼睛亮着。
“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陆璟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
“京城的栗子糕，你娘肯定不让你多吃，你就偷偷吃两块。”
二宝接过包袱的动作快得像小猫抢鱼。
大宝站在旁边没动，手里照样抱着那个笔记本。
陆璟把小宝放下来，看着大宝。
“大宝。”
大宝看着他的脸。
“你答应过我的事。”
陆璟点头。
“今晚就说。”
吃过晚饭，小宝和二宝被沈澜依打发去了里屋睡觉。
灶房里剩下三个人。
沈澜依，陆璟，大宝。
大宝坐在板凳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炭笔捏在手里。
陆璟在他对面坐着，手指转着一只空茶碗。
沈澜依靠在灶台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没有出声。
陆璟看了大宝一眼。
“你想知道什么？”
大宝的炭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璟把茶碗放下了。
“我的名字你知道了，陆璟，字子玉。但你以前知道的那个身份，游方儒商，不是全部。”
大宝的笔尖在纸面上没动。
“那全部是什么？”
陆璟想了一下开口的方式。
“我是京城陆家的人。陆家在京城经营了三代，做盐铁粮布的生意，是朝廷认定的皇商。”
大宝的手停了一拍。
“皇商？”
陆璟点头。
“皇商的意思是，陆家的生意有一部分是替朝廷做的，比如给军队供粮，给官仓存盐。陆家在京城有大宅子，在各地有商号，有伙计有掌柜有船队。”
大宝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会来大青山村？”
陆璟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下。
“三年前，有人陷害我父亲，说他通敌叛国。朝廷下令抄了陆家一半的家产，我父亲入了诏狱，到现在还没出来。”
大宝的嘴唇抿了抿。
“通敌叛国？”
陆璟摇了下头。
“是假的，罪名是捏造的。但当时证据做得很细致，朝廷信了。”
大宝的炭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
“是谁陷害的？”
陆璟看了沈澜依一眼，沈澜依微微点了下头。
“姓周，朝中的一个权贵，跟陆家在生意上争了十几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把陆家扳倒。”
大宝把这个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
“你出来避祸的？”
陆璟点头。
“我父亲被抓的时候，他的心腹连夜把我送出了京城。我改了名字，用商行做掩护，在外面找证据查真相。我来大青山村是因为这里偏僻，方便藏身。”
大宝的炭笔在笔记本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圈。
“所以你一开始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娘。”
陆璟听到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一开始不是。后来是。”
大宝抬头看着他。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璟想了想。
“从你娘在乡集上第一次卖腊肉被人为难的时候。”
大宝的嘴角抿了一下。
“那个是第45章的事。”
沈澜依在灶台边上插了一句。
“什么第45章？你说什么呢？”
大宝低头翻了翻笔记本。
“没什么，我自己编的序号。”
陆璟看着大宝，等他接着问。
大宝合上了笔记本，炭笔搁在桌面上。
“陆叔叔，你家里的事我不完全明白，但我听出来了一个意思。”
陆璟看着他。
“什么意思？”
大宝的声音沉沉的，不太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你以后要回京城跟那个姓周的打。”
陆璟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迟早的事。”
大宝首首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回京城的时候带我娘吗？”
灶房里安静了两息。
陆璟的目光从大宝脸上移到了沈澜依脸上，又回到了大宝脸上。
“如果她愿意。”
大宝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摸了摸。
“你保证她不会受你连累？”
陆璟的声音低了半分。
“我保证。”
大宝看了他好一阵。
“那你也得保证我弟弟们不受连累。”
陆璟点头。
“我保证。”
大宝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一步。
“陆叔叔。”
陆璟看着他的背影。
“嗯。”
大宝没有回头。
“我信你。但你要是骗了我娘，我会替她拿那把杀猪刀的。”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夜风里远了。
沈澜依在灶台边上看了陆璟一眼。
“你儿子刚才威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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