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依的烧在第三天终于退了下来。
王大夫的方子加上陆璟从山上挖回来的药材，两副药灌下去，热度一点一点往下降。
到了十一月初八，她己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陆璟在灶房里给她煮了一锅小米红枣粥，端过来的时候碗底压了一颗煮软的鸡蛋。
沈澜依看着碗里的鸡蛋挑了下眉。
“哪来的鸡蛋？入冬了母鸡都不下蛋了。”
陆璟把碗放在她面前。
“李婶家的老母鸡下了一个，她攒了三天没舍得吃，今天早上特意给你送过来的。”
沈澜依用勺子把鸡蛋捞起来看了看。
“李婶也太实在了，回头我好了去谢她。”
陆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你现在就安安心心养病，别想东想西的。”
沈澜依喝了两口粥。
“我躺了三天了，浑身的骨头都快生锈了。作坊那边怎么样了？”
陆璟的手搭在膝盖上。
“赵老三盯着呢，第三间熏房的腊肉昨天出缸了，品质没问题。郡城那边何顺回了信，吴富商的果酒订单他先接了一百五十坛的量，价钱按我们定的来。”
沈澜依放下碗。
“他有没有说铺面的销量？”
陆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上个月的流水，你看看。”
沈澜依接过来扫了一遍，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个数字。
“腊肉的出货量稳住了，酱肉比上个月涨了一成。果酒的单价可以再往上调两文，反正郡城那边的人喝出口碑了，不差这两文钱。”
陆璟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是病还没好就开始算账了。”
沈澜依把纸折好塞到枕头底下。
“算账是我的命根子，什么时候都不能断。”
她又喝了几口粥，忽然抬头看他。
“陆璟，你那天说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孩子们？”
陆璟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你说的是我家的事？”
沈澜依点头。
“大宝不是傻孩子，他早就怀疑你的来历了。你那天晚上跟我说了实话，这个事不能瞒着他太久。”
陆璟想了想。
“等你好利索了，我找个时间跟他单独谈。”
沈澜依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给他。
“别太晚了，那孩子心眼多，你越瞒他越不安心。”
陆璟接过碗站了起来。
“我知道。”
他端着碗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澜依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陆璟。”
他回头。
沈澜依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的光比前几天亮多了。
“等我好了，咱们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陆璟的手捏着碗沿。
“定什么？”
沈澜依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你不是让我嫁你吗？我答应了就得有个章程。”
陆璟站在门口，嘴角那道弯了半天没放下来。
“行，等你好了我来办。”
与此同时，大青山村的另一头，王氏的屋里也没闲着。
王氏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着，对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瘦个子男人。
那男人留着两撇稀疏的胡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衣裳脏兮兮的，领口上有几块油渍。
王氏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张二麻子，我让你来不是喝茶的。”
张二麻子嘿嘿笑了两声，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王婶子叫我来，肯定有好事。”
王氏的脸上挤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你也看到了，那个沈寡妇现在多狂。腊肉铺子开到郡城去了，县城里的人提起她都竖大拇指，连方县令都给她面子。”
张二麻子打了个嗝。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氏往前凑了凑。
“跟你有关系。她的作坊占了村东头最好的一块地，那块地以前是咱们沈家的公用地。族里的人碍着她现在有钱有势不敢吱声，可那块地的租金她才出五两银子一年，你说亏不亏？”
张二麻子的眼珠子转了转。
“王婶子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王氏把声音压低了。
“她新建的那个大仓库，年底要往郡城发一批大货。我打听过了，光腊肉和酱肉就备了将近一千斤，还有几十坛果酒，值好几百两银子。”
张二麻子的瘦脸上浮出一层精光。
“几百两？”
王氏的嘴角咧了咧。
“你手底下不是有几个兄弟吗？找个晚上去把她那仓库给我点了。”
张二麻子的笑容一僵。
“放火？王婶子，这事可大了。”
王氏哼了一声。
“大什么大？大雪天的，风一吹火一烧，谁知道怎么着的？她那仓库是新建的，木头还没干透，一点就着。等事情闹完了，你再往县衙那边递个消息，就说天干物燥走了水，跟人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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