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没有停。
不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院门口的积雪己经没过了脚踝。
沈澜依的烧退了一些又反复了，到了下午又烧了起来，比昨天还烫。
陆璟蹲在灶台前煎完了最后一副退烧药，端进去喂她喝了。
沈澜依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喝药的时候嘴角渗出了一点血丝。
陆璟用湿布巾给她擦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陆璟。”
他把布巾搁在碗里。
“嗯。”
沈澜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别老坐在我床边了，去歇一歇。”
陆璟把碗端起来放到桌上。
“我不困。”
沈澜依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的眼睛红了。”
陆璟背过身去端水。
“灶台上的烟熏的。”
沈澜依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跟我学的？上回我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陆璟端着水碗回来，没有接她的话。
“喝点水。”
到了傍晚，沈澜依的体温又升了。
王大夫冒着雪来看了一趟，搭完脉之后把陆璟叫到外面。
“那副退烧药只是暂时压着，不从根上退热，反反复复只会越来越严重。”
陆璟的手指插在袖子里。
“柴胡和党参非买不可？”
王大夫叹了口气。
“也不光是这两味，我方子上写的川芎也快见底了。没有这三味药，就退不了根。”
他看着陆璟的脸色。
“陆公子，这雪看样子要下一两天，清河镇的路怕是不好走。”
陆璟的目光落在远处白茫茫的山头上。
“大青山里有没有这些药材？”
王大夫愣了一下。
“山里头倒是有野生的柴胡和川芎，党参就不好说了。但这种天气上山采药，那不是拿命在赌？”
陆璟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
“山上哪个方向有？”
王大夫瞪着他。
“你疯了？大雪封山，路都看不见，你上去怎么下来？”
陆璟的目光从山上收回来，落在王大夫脸上。
“王大夫，您给我指个方向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做主。”
王大夫看了他好半天，最后长叹一声。
“山腰偏东的那片林子里有野柴胡，叶子像伞状的那种，入冬的时候根部最好挖。川芎在溪涧边上的石头缝里，找起来费劲一些。”
他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你要真去的话，把挖出来的东西装这里面，别跟雪水混了。”
陆璟接过布袋揣进怀里。
“多谢王大夫。”
他回到屋里的时候，大宝正坐在床边给沈澜依擦额头上的汗。
沈澜依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陆璟走到床前听了听。
“腌缸的盖子，要盖紧了，盐水别洒了。”
她在发烧的昏沉里还在惦记腌缸。
陆璟的嗓子眼堵了一下，蹲下来握住了她搁在被子外面的手。
她的手很烫，手指无力地蜷着。
大宝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
“陆叔叔，你要上山？”
陆璟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大宝的声音平平的。
“我在窗口听到你跟王大夫说话了。”
陆璟的手指在沈澜依的手背上摩了一下。
“我去去就回来，天黑之前能下山。”
大宝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他的厚棉袄从门后的钉子上取下来递过去。
“穿上这个，山上风大。”
陆璟接过棉袄看了看，是沈澜依上个月给他做的那件，用的是从县城买的月白布料，里面絮了两层棉花。
他穿上棉袄，把袖口扎紧了。
大宝又从灶房拿了两个冷馒头和一竹筒热水塞给他。
“路上饿了吃。”
陆璟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看好你娘，每半个时辰给她喂一次水。”
大宝点了下头。
“你小心。”
陆璟拉开院门，雪扑了进来，打了他满头满脸。
他弯着腰顶着风雪往大青山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就被漫天的白色吞没了。
他上山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积雪到了小腿肚，每一步都得用力拔出脚来再踩下去。
树枝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一阵风过来，整簇的雪从枝头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他沿着王大夫说的方向往山腰偏东走。
林子里的光线很暗，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
他弯着腰在林子里翻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一棵老榆树的根部找到了一片野柴胡。
入冬的柴胡叶子己经枯了，根茎埋在雪底下的土层里。
他用手指刨开雪和冻土，指甲盖被石子崩了一角，血渗出来跟泥混在一起，看不出颜色。
他挖了七八根柴胡，装进布袋里。
川芎更难找，溪涧边上的石头被雪盖得严严实实，他沿着溪涧走了半里路，在一块翻倒的石头缝隙里找到了三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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