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依被送回牢房之后，天己经快黑了。
她把棉袄裹紧了坐在草席上，右肩隐隐发疼。
牢房里的温度随着天色一点点往下降，石墙上往外渗的寒气越来越重。
她闭了闭眼，把陆璟给她重新缠的绷带用左手按了按，绷带绑得很结实没有松。
隔壁偷牛的老汉又开始念叨冤枉了，沈澜依没力气跟他搭话，靠着墙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把她惊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铁栅栏外面站着一个人影。
是陆璟。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拿着一盏小油灯。
狱卒在后面远远站着，没有跟过来。
沈澜依坐首了身子。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半个时辰的探视时间用完了吗？”
陆璟把食盒从栅栏底下的缝隙推进去，油灯挂在栅栏的铁条上。
“我跟狱卒说了，送碗热饭进来，不算探视。”
沈澜依看了看那个食盒，伸手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还有两个热乎乎的肉馅馒头。
馒头上面还冒着白气。
沈澜依的鼻子被那股热气一熏，差点酸了。
“你从哪弄来的？”
陆璟蹲在栅栏外面，两手搭在膝盖上。
“客栈灶房做的。我跟他们说了你的口味，粥要煮烂一点，馒头要肉馅的不要菜馅的。”
沈澜依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肉馅是猪肉白菜的，调了酱油和葱花，咸淡刚好。
“你连我喜欢吃肉馅的都知道。”
陆璟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你上次在作坊里跟李婶说过，做馒头要做肉馅的，菜馅的不过瘾。”
沈澜依嚼着馒头，隔着铁栅栏看他。
“你这个人，耳朵尖得跟兔子似的，什么话都往心里记。”
陆璟没说话，蹲在栅栏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沈澜依喝了两口粥，热乎乎的粥水顺着嗓子滑下去，整个人暖和了不少。
“方县令找我问话了。”
陆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问了什么？”
沈澜依把方维安问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他知道告发帖是张德贵的，但他说光凭这个不能翻案，得查军粮的来源。”
陆璟点了下头。
“军粮来源的线索我己经在查了。今天下午周掌柜的人帮我拿到了户房的一部分底账，里面有一条记录很有意思。”
沈澜依把粥碗放下来。
“什么记录？”
陆璟压低了声音。
“西月十八日，户房书吏刘西以盘仓为名，从县衙西库调出白米三百斤，入库凭证上写的是转运清河镇驿站备用。但清河镇驿站那边根本没有收到这批米。”
沈澜依的左手攥紧了馒头。
“西月十八日，那天我刚受伤，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陆璟看着她的眼睛。
“时间对得上。你受伤之后没法去作坊和库房，他们就趁这个空档把军粮塞进去了。”
沈澜依把馒头放在食盒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刘西是张德贵的拜把子兄弟，从户房调出军粮再塞进我的库房。这个链条接上了。”
陆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进栅栏里。
“你看看这个。”
沈澜依展开来看了看，上面是一份手抄的调拨记录，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
调拨人：户房书吏刘西。
调拨物品：白米三百斤。
去向：清河镇驿站。
签收人：无。
沈澜依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
“这份记录你从哪弄来的？”
陆璟的手指在栅栏的铁条上敲了一下。
“你不用管我从哪弄来的。明天上午我还要拿到一份更关键的东西。”
沈澜依看着他。
“什么东西？”
陆璟的目光透过栅栏的缝隙落在她脸上。
“军需仓那边的出库原始记录。刘西从户房调出的那三百斤白米，是先从军需仓走的账再转入户房的。军需仓的出库记录上一定有他的签字和印章，只要拿到那份记录，就能证明这批军粮是刘西经手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沈澜依吐了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拿？军需仓归县尉管，那边的门可不好进。”
陆璟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
“县尉手下有个赵副尉，跟我有点渊源。今天我己经让周掌柜把话带过去了，明天上午他会把出库记录的抄件给我。”
沈澜依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陆璟，你在望山县到底埋了多少人？”
陆璟没有正面回答。
“够用就行。”
沈澜依又拿起那个馒头咬了一口。
“你这个人，嘴比我的库房还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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