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的马在县城南门口被门卒拦了下来。
“什么人，城门将关了，有什么急事？”
陆璟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过去。
门卒接过铜牌看了两眼，脸色立刻变了，赶紧让开了路。
“陆公子请进。”
陆璟牵着马穿过城门洞子，街道上行人己经稀了，铺面大多下了板子，只有几家酒楼的灯笼还在风里晃着。
他没有去客栈，首接往县衙方向走。
长风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
“公子，县衙这个时辰落了锁，明天一早去也不迟。”
陆璟的脚步没停。
“你去找周掌柜，让他把县衙户房的底账给我调出来。今晚之内。”
长风的步子顿了顿。
“公子，户房的底账是官府内部文书，周掌柜能调得动吗？”
陆璟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沉得像压了一座山。
“他调不动，那就让他去找能调动的人。告诉他，我陆璟今天只认结果，不听废话。”
长风从来没见过陆璟用这种语气说话，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敢再说，转身往济丰粮行的方向跑了。
陆璟牵着马走到县衙对面的巷子口，把缰绳拴在一棵老榆树上，自己站在阴影里看着县衙的大门。
大门紧闭，两盏灯笼在门楣下面挂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他的手攥着袖子里那份从别院带出来的文书，指节上的力道收了又放。
她还带着伤。
肩膀上那道口子才缝了五天，绷带还没拆呢。
陆璟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压下去，逼着自己想正事。
张德贵。
县城南街的地头蛇，手里有三家粮铺两家布庄，跟县衙户房的刘西是拜把子兄弟。
沈澜依的腊肉生意做到县城之后，抢了他粮铺的不少客源。
上个月清河镇品鉴会的事传回望山县，好几个跟张德贵做惯了生意的掌柜改投了沈家铺子的合作单。
张德贵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栽赃军粮这种手段不是一般商人玩得出来的。
军粮有专门的红漆标记和入库编号，从军需仓到民间作坊，中间的环节不会少于三道手续。
张德贵要弄到三百斤带标记的军粮，除非有人在军需仓里给他开了后门。
陆璟的手指在袖口里了两下。
这条线要往上查，就不是望山县一个小县城能兜住的了。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长风跑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
陆璟认出来了，是济丰粮行的周掌柜。
周掌柜走到跟前，拱了拱手，额头上全是汗。
“陆公子，您急着要的东西我在办了。但户房的底账不是小事，我使了两层关系才搭上线，对方说得加银子。”
陆璟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够不够？”
周掌柜掂了掂那锭银子的分量，咽了口口水。
“够了够了。但底账最快也要明天午前才能拿到，那边的人说得等值夜的书吏换班之后才方便动手。”
陆璟看着他。
“明天午前。你确定？”
周掌柜连连点头。
“我拿脑袋担保，午前一定送到公子手上。”
陆璟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查最近三个月望山县军需仓有没有出过调拨记录，尤其是白米的。”
周掌柜的脸色微微变了。
“公子，军需仓的事归县尉管，那边我的关系够不上。”
陆璟从袖子里抽出那份文书递给他。
“你把这个拿给县尉身边的赵副尉看，他会明白的。”
周掌柜接过文书展开扫了一眼，嘴巴张开合不上了。
“这，这是陆家商行的联络符函？”
陆璟把文书从他手里抽回来。
“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你只需要把我的话带到就行。”
周掌柜抹了把额头的汗，连说了三个是，转身跑了。
长风站在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公子，您把联络符函亮出来了，赵副尉那边知道您的身份之后，望山县的水就搅浑了。”
陆璟把文书重新揣进袖子里。
“水己经浑了。沈澜依被关进大牢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
长风看着他。
“公子，您为了沈老板娘，值得吗？”
陆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到马旁边解开缰绳。
“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明天一早我要去县衙。”
长风在后面跟着。
“公子，县衙那边不让探视，您明天去了也见不着人。”
陆璟翻身上马。
“见不着，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得不让我见。”
长风闭了嘴，牵着自己的马跟在后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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