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院子里的地面上就铺了薄薄一层白。
大宝站在窗前，两只手紧紧攥着窗框，眼睛盯着院墙外面黑沉沉的山影。
李婶在屋里守着沈澜依，不停地用浸了凉水的布巾给她敷额头。
沈澜依烧得厉害，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嘴唇干裂，偶尔含糊地念叨几个字，听不清在说什么。
大宝转过身来。
“李婶，让长风去追陆叔叔。”
李婶把布巾拧了拧重新敷上。
“大宝，长风不认识后山的路。天黑下着雪，一个人进山找另一个人，越找越乱。”
大宝的嘴唇绷得紧紧的。
“那就等着？万一陆叔叔在山上出了事怎么办？”
长风站在门口，浑身上下被雪打湿了一半。
“大宝你放心，公子的身手不差。后山他去过好几次了，路线他熟。”
大宝回头看了一眼烧得迷迷糊糊的沈澜依，又看了看窗外漫天的飞雪。
“我不放心。”
他拉开门走到院子里，蹲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抱着膝盖等。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一片一片地积着。
长风拿了一件厚袍子追出来。
“大宝，你在外面蹲着会冻坏的。”
大宝接过袍子裹在身上，没有起来。
“我在这里等着，陆叔叔回来的时候能第一个看到。”
长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在大宝旁边站着陪他一起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
雪没有停，风倒是小了一些。
院子里的雪己经盖住了脚面，石阶上的积雪被大宝坐出了一个印子。
李婶从屋里跑出来。
“大宝，你娘又烧上去了，刚才量了一下，比半个时辰前还高。”
大宝站起来，腿己经有些麻了，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
“王大夫呢？”
“王大夫在里面守着，说他能用的法子都用了，现在只能等白蒿子。”
大宝的手指在门框上攥得发白。
他再次看向院门外面。
雪地里空荡荡的，什么人影都没有。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大宝的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从村道那边传过来的。
不是一个人走路的声音，是一个人在雪地里跑的声音。
大宝几乎是蹦下石阶，冲到了院门口。
一个人影从村道上的雪幕里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是陆璟。
他浑身上下全是雪，头发散了一半，外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左手攥着一把带着泥土和碎雪的草药，右手撑着膝盖喘气，脸色白得吓人。
大宝跑过去扶住了他。
“陆叔叔。”
陆璟把手里的草药举起来。
“白蒿子，够了吗？”
大宝接过来看了看，那一把草药根须上的泥还是湿的，叶片上挂着细碎的冰碴子。
“够了，王大夫说要一两就行。”
陆璟的膝盖弯了一下，长风赶紧从后面扶住了他。
“公子，你脸怎么了？”
大宝这才看到陆璟的右边脸颊上有一道血痕，从颧骨斜着划到下巴，血己经干了，跟脸上的泥混在一起。
陆璟抬手擦了一下，看了看手上的血渍。
“下山的时候在坡上滑了一跤，蹭到了石头。不碍事。”
大宝拽着草药往屋里跑。
“王大夫，白蒿子拿到了。”
王大夫接过药在灯下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是白蒿子，而且是今年的新芽，药性足。我这就去煎。”
他把药拿到灶房去了。
大宝回到院子里，看到陆璟己经走进了院门，正倚着墙喘气。
他的棉袍上全是湿雪，靴子上沾满了泥浆，左手的指节上有好几道小口子，是攀岩壁的时候磨的。
大宝跑过去把他往屋里拉。
“陆叔叔你赶紧进来烤火。”
陆璟被他拉进了正堂，李婶端了一碗热姜汤过来。
“陆公子，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陆璟接过碗喝了两口，手指在碗上握得很紧，因为手太冷了，碗都拿不太稳。
他放下碗，抬脚就往里屋走。
大宝拦在门口。
“陆叔叔，你先换身干衣服。”
陆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湿淋淋的样子，停了一下。
长风早就跑回别院去取了一套干净衣裳，这时候正好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把衣裳递上去。
陆璟在隔壁屋子里换了衣服出来，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他走进里屋，看到沈澜依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敷着布巾，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大宝站在门口看着他。
陆璟伸手摸了摸沈澜依的额头，手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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