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从小生活的村子,骡车在乡间土路上疾驰,头顶的日头像口烧红的铁锅,沉沉扣在头顶。
清晨那点转瞬即逝的凉意,没片刻就被蒸腾的热气吞得干干净净。热风卷着尘土与土腥味扑面而来,热风打在脸上又干又涩,刺得人皮肤发紧。
小布丁趴在骡车里,刚上路时眼里还亮着兴奋的光。
这是她头一回坐骡车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扒着车沿往外指:“娘,你看!有马,还有牛和驴拉着车!”
孩子清亮的声音刺破逃荒路上的沉闷。大人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竟全是驾着车拖家带口逃荒的人。
“娘,我热,能不能不穿长衣长裤?”小布丁说着就撸起袖子,又去卷裤腿。
周云清抬手想擦汗,手背上黏腻的汗渍混着尘土,一蹭就是一道灰印。
她还是拿起蒲扇,往女儿身边凑了凑:“特殊时候,忍忍,娘给你扇扇。”
江离攥着骡车缰绳,手心被汗浸得发滑。他轻轻勒住骡子,回头看向妻子:“清清,车厢里闷得慌,你带闺女坐车架上来,透透气。”
周云清应声扶着女儿挪过去:“这天也太邪乎,才春日的早上就热成这样,车厢里一丝风都没有,闺女头发都汗透了。”
母女俩在车架上坐定,两只狗小黑和白点跑累了,也趴在车板上吐着舌头。骡子奔跑带起的风,总算送来一点微弱的凉意。
道旁的后山渐渐后退,往日郁郁葱葱的林木,如今只剩一片干枯焦黄。
土路两边不时有零星赶路的人
老妇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家里劳力挑着行李,女人背着背篓,像一支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往前走的队伍。
不过一路上更多的则和他们一样赶着车。骡车上孩子哭哭闹闹,牛车上坐着老人孩童,多是整村结伴而行。
还有几匹瘦驴拉着板车,车上堆着沉甸甸的家当,车轮碾过路面,吱呀作响。
这些都是提前逃荒的人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不舍故土与田地在村子等着下雨,这些人都是得最后一刻才肯离开。
“驾!”
江离低喝一声,马鞭轻扬,三匹骡子西蹄翻飞,稳稳向前赶去。
他与林平、赵大柱三个汉子都紧攥缰绳,手臂青筋隐隐凸起。骡车轮子碾过干裂的土路,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扬起漫天尘土。
不过半个时辰,那些步行的难民便被远远甩在身后,缩成热浪里几个模糊的黑点。
可即便甩开了人群,酷热丝毫未减。
太阳依旧悬在头顶,无遮无拦地炙烤着大地。三匹骡子脖颈上挂着大颗汗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在外,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吁~”
江离勒住缰绳,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砸在滚烫的泥土上,瞬间便蒸发不见。
“先找处树荫歇歇,给骡子喝点水。再这么跑下去,牲口累垮了,咱们更难走。”
三人默契地将骡车赶进路边树林。稀疏的枝叶挡下部分日光,落下斑驳凉影,总算有了片刻喘息。
众人纷纷跳下车,顺子和虎子两个半大孩子不顾形象,首接躺在树荫下,小黑和白点也热得瘫在一旁,大口喘气。
林平顾不上擦汗,忙从车上解下水囊,拧开盖子小心喂骡子饮水。赵大柱则抱来干草铺在地上,让牲口歇脚。
“就知道躺着,快去搭把手,让你爹歇会儿。”赵嫂子拍了虎子一把。
虎子立马弹起来,跑到父亲身边:“爹,我来,你歇着。”
顺子见状也爬起来,跟着过去帮忙。
周云清牵着小布丁,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她掏出布巾,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汗渍,又摘了片宽大的梧桐叶,慢慢给她扇风。
小布丁起先还和珠儿叽叽喳喳说着路上看见的牲口,没一会儿就热得蔫了下去,小脸通红,嘴唇干得起皮。
“江离,这天实在熬人。”周云清轻声叹道,满是无奈。
江离在她身旁坐下,灌下一大口水,抹了把脸沉声道:
“没办法,还没入夏就旱成这样,一滴雨都没有,真入夏只会更热。
咱们得抓紧绕开这片山,过了清水镇就是官道,到时能快些。”
林平在旁愁眉不展:“是啊,再不下雨,这路上不知要渴死、热死多少人。”
林嫂子红了眼眶:“老天这是不想给老百姓活路。”
赵大柱媳妇也低声道:“这天气让我们好好的家待不下去,只得背井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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