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站在底下，仰着头看，青灰色的墙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棱角分明，窗户的轮廓也显出来了。
“真齐整。”他忍不住说。
林平在旁边笑：“那可不，这泥瓦匠的手艺，十里八乡都找不出几个。”
周云清和两位嫂子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今天野猪肉炖土豆，明天羊肉焖萝卜，后天卤猪蹄、炒野菜，顿顿有肉，米饭管够。
天热的时候，她还煮一大锅酸梅汤，放在村里的井里镇着，工匠们干完活，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喝完一抹嘴：“舒坦！”
有个年轻瓦匠，二十出头，每回吃饭都狼吞虎咽。老瓦匠笑他：“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年轻瓦匠嘿嘿笑：“师叔，你是没吃过这么香的工地饭。上回在李家村盖房，天天白菜炖豆腐，吃得我眼都绿了。”
周云清听见了，又给他添了勺肉：“多吃点，干活累。”
年轻瓦匠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小布丁也跟着沾光。每回开饭，周云清都先给她盛一小碗肉，她捧着碗，蹲在墙角吃，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
林大嫂逗她：“溪溪，肉香不香？”
她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香，娘做的肉最香。”
十天后，三间青砖正房的墙砌好了。
青灰色的墙齐刷刷立在那儿，窗户留得方方正正，房梁还没架，但己经能看出房子的气派了。
村里人路过，都停下来看。有的啧啧称赞，有的凑上去摸墙。
“江离家这房子，盖得真敞亮！”一个老汉捋着胡子，“青砖瓦房啊，我啥时候也能住上青砖瓦房！”
江离站在墙根下，抬头看着，心里头热乎。
正堂屋宽敞，以后待客吃饭都够用。
左边卧房盘上炕，冬天暖暖和和的。右边给小布丁当闺房，她自己住一间，想怎么折腾都行。
接下来砌东厢房。厨房和杂物房，又花了八天。
厨房里提前留好了灶台的位置，烟囱从墙里通出去。周云清特意让师傅们在厨房角上隔出个小间，留着当淋浴间。
“夏天洗澡，首接提水进来冲，方便得很。”她对林大嫂说。
林大嫂羡慕得不行：“你们这想得真周到。我家那口子，当初盖房啥也没想，现在洗澡还得在院里拉块布，风一吹就掀起来。”
赵大嫂在旁边笑：“那你回去跟你家那位说，让他也盖个淋浴间。”
“他？”林大嫂撇嘴，“他就会说‘凑合凑合’，啥时候能像江离这么上心就好了。”
几个人都笑了。
杂物房也砌好了，宽敞得很，以后粮食、农具都能放里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工地安静了。江离站在院子里，看着新砌的墙，心里头满满的。
过几天架上梁，盖上瓦，再盘上炕，打上家具，就能搬进来了住。
转眼就到了上梁的日子。
这是盖房里头等大事，江离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红绸布买了最亮的，五谷杂粮装在斗里，馒头蒸了两大锅，糖果称了二斤，还请了村里年纪最大的三爷爷来祈福。
上梁这天，天刚亮，宅基地边上就围满了人。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有的端着碗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热闹，有的抱着孩子站在后头踮着脚瞅。
林平和赵大柱天不亮就带着工匠们把房梁抬到了墙下。
那房梁是榆木的，最粗的一根，刷了亮堂堂的桐油，太阳底下一照，泛着油光。
上头系着红绸布，风吹过来，飘飘扬扬的，喜庆得很。
小布丁穿着新衣裳，手里攥着一把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吉时到了。三爷爷点着香，对着东边拜了三拜，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吉日良辰，上梁大吉！红绸系梁，五谷丰登！青砖筑屋，阖家安康！”
他念一句，底下人就跟着应一声“好！”。
念完了，林平一挥手，几个工匠喊着号子开始抬梁。
“一、二、三——起！”
房梁被抬起来，稳稳当当往墙上架。工匠们的号子喊得震天响：
“一上房梁步步高！”
“二上房梁好运到！”
“三上房梁家业旺！”
“西上房梁福满堂！”
每喊一句，底下人就跟着拍手叫好。
房梁稳稳当当架上去的那一刻，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红色的纸屑满天飞，硝烟味混着喜气，飘得满村都是。
周云清端着五谷斗，站在人群前头。她抓起一把，往人群里撒。五谷、铜钱、馒头、糖果，哗啦啦落下去。
“抢啊！”孩子们一窝蜂涌上去，你推我挤，抢得不亦乐乎。
小布丁早就等不及了，蹲在人群最前头，眼睛盯着落下来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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