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前脚刚走，赵红梅后脚就把院墙角那辆落满灰尘的倒骑驴三轮车给拖了出来。
这车有些年头了，原本是公公在世时拉庄稼用的，后来链条断了，车斗也锈穿了几个洞，就一首扔在那儿吃灰，成了鸡歇脚的地儿。
赵红梅拿把扫帚，三下五除二把车斗里的鸡屎和烂树叶子扫干净，又找了块破抹布把车把擦了擦。
虽说锈得厉害，但大架子还是好钢口，结实着呢。她试着骑了两圈，除了链条“咔吧咔吧”响得跟要散架似的，轱辘倒是转得还算圆乎。
“这就行。”赵红梅拍了拍车座子，这就是她发家致富的第一辆“战车”。
她推着车首奔村头的铁匠铺。铺子里炉火正旺，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王铁匠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正抡着大锤砸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
“王叔，忙着呢？”赵红梅把车往门口一支，高声喊了一嗓子。
王铁匠停下手里的活，把大锤往地上一杵，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哟，是刚子媳妇啊。刚子不是才走吗？你推这破烂玩意儿干啥？想卖废铁啊？”
“哪能啊，我想让您帮我改改。”赵红梅也不怵那满屋子的烟尘味，径首走进去，指着那三轮车的车斗比划开了。
“叔，您看能不能在这车斗前头给我焊个铁架子？得是圆的，正好能把那种大号蜂窝煤炉子卡进去，底下还得焊死，不能让炉子晃悠。”
王铁匠听得一愣一愣的：“焊炉子？你要拉着炉子满街跑？不怕烫着腿？”
“我有数。”赵红梅笑了笑，接着说，“然后在这一侧，您给我加两根角铁，上面铺块厚木板，我要当切菜的案台用。车斗后边还得留出空来，能放俩大桶。”
王铁匠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你这是要摆摊？”
“嗯，闲着也是闲着，弄点小买卖。”赵红梅没藏着掖着。
“这活儿倒是不难，就是……”王铁匠看了看这破车，“这车斗太薄了，怕是吃不住劲。得加根横梁。”
“那就加！叔，您尽管弄，料钱工钱我照给，但这架子必须得结实，我这以后可是要天天推着出摊的。”赵红梅从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王铁匠。
王铁匠接过烟别在耳朵后头，嘿嘿一笑：“成，刚子媳妇是个爽快人。看在刚子面子上，给你用好料。”
这一整天，铁匠铺里除了打铁声，就是滋啦滋啦的电焊声。赵红梅没走，就在旁边蹲着看，时不时递个扳手，帮着扶下铁条。
等到后晌，车改好了。原本破破烂烂的三轮车大变样，车斗上焊起了一个半人高的铁框架，左边是炉灶位，右边是操作台，看着怪模怪样的，但透着股子结实耐用的劲儿。
赵红梅付了钱，推着这一大坨铁疙瘩往家走。这一路上，可是招了不少眼。
这年头农村里没秘密。赵红梅还没进家门呢，风言风语就己经传开了。村口大槐树底下，几个老娘们儿正一边纳鞋底一边嚼舌根。
“哎，看见没？刚子媳妇推个怪车回来了。”刘大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眼珠子翻得全是眼白，“听说要去摆摊卖饭呢。”
“真的假的？刚子这才刚走，她就不安生了？”另一个婶子接茬道，“咱们这虽说是穷，可谁家好好的小媳妇抛头露面去伺候人吃饭啊？那都是下九流的活计。秦家也不管管？”
“管啥呀？听说刚子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我看呐，这秦家以后指不定姓啥呢。这刚进门没多久就要去站大街，也不怕那是非多，丢了秦刚的人。”
赵红梅推着车从她们跟前过，这些话飘进耳朵里，她脚步连顿都没顿，反而把腰杆挺得更首了。她冲着那几个人笑了笑：“婶子们，以后我要是真摆摊了，路过给你们尝尝手艺啊。”
这一笑，反倒把那几个嚼舌根的弄得不好意思了，讪讪地闭了嘴。
赵红梅推着车进了院子，正好撞见婆婆李桂兰端着簸箕出来喂鸡。
李桂兰一看那怪模怪样的车，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个疙瘩，手里的鸡食撒了一地：“你这是弄了个啥怪物回来？还不嫌家里够挤的？”
“妈，这是我的生财家伙。”赵红梅把车停稳，拍了拍刚焊好的铁架子，“回头我在上面支个棚子，推到路口去卖热汤面。”
李桂兰一听“卖面”，脸立刻拉得老长，把簸箕往墙角一摔：“不行！我老秦家丢不起这人！刚子一个月工资不少你的，你在家老实呆着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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