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吩咐过丫鬟为谢景衍备菊花茶，却未料到她们尽责至此，连房内的常茶也一并换了。
饮不惯那清淡滋味，她只抿了两口便搁下。
午间只在街边随意用了两三块点心，此刻腹中有些空落，她便拈起一块糕点慢慢吃着。
银霜从平阳侯府回来时，天色己近黄昏。
沈婉正倚在窗边看书，见她入内，先倒了杯茶一气饮尽。
海棠在一旁忍不住问：“侯府急着寻王妃，究竟出了何事？”
银霜放下茶杯，犹带愠色：“幸亏王妃没回去，我这一趟听得都快气闷了。”
海棠忙催：“快别卖关子，到底怎么了？”
银霜转向沈婉，语气里满是无奈：“再没有比二姑奶奶更会告状的人了。
王妃明明借了银子给她周全脸面，只是未许她当场将首饰带走，她竟跑回侯府向老夫人哭诉，说她与忠国公府傅大姑娘起争执，全是为了替王妃出头。
说什么往日傅大姑娘寻王妃麻烦，她有心无力，如今既成了晋王妃，偶然遇见，便想好生为王妃出一口恶气，不料 ** 了傅大姑娘的算计，摔碎了玉镯，赔进去好几百两银子。”
银霜将听来的话细细说了一遍：“二姑娘在老夫人跟前哭得梨花带雨，说王妃不念姐妹情分，明明当初是她自己说那笔银子不必还的，如今却又翻旧账，当众给她难堪。
老夫人听了心疼得紧，这才急着派人来请王妃回府。”
海棠听得首皱眉：“幸好王妃没回去，不然免不了要挨一顿训。”
银霜抿嘴一笑，眼里闪着光：“不过老夫人这回可气得不轻。”
沈婉原本神色淡淡地翻着书，听到这句才抬起眼：“怎么了？”
“奴婢回府时正巧遇见侯爷，便把王妃交代的话原原本本禀报了。”
银霜语速轻快，“侯爷问清缘由后，当即就让孙管事去传话，说王妃要照料凌王殿下，往后这些小事不必惊动王妃，更不许任何人借王妃的名头生事。”
沈婉嘴角微微扬起。
父亲这番话，无疑是给老夫人碰了个软钉子。
银霜掩着嘴笑：“孙管事传话时奴婢还没走呢，老夫人的脸都气紫了。”
沈婉在脑中勾勒出那幅画面，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晚膳的香气飘进屋里，勾得人腹中空空。
沈婉午膳没用多少，此刻只觉得饿。
可谢景衍还在书房，她不便独自先动筷，便示意海棠去请。
不多时海棠独自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王爷脸色不大好，没应声。”
沈婉正要问，海棠又凑近些，压低声音：“但陈风悄悄告诉奴婢，说……让王妃去哄哄王爷，还说王爷其实很好哄的。”
沈婉怔住了。
哄他？
陈风明明清楚她与谢景衍不过是做戏，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况且她从未哄过人，也不知从何哄起。
她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
海棠和银霜交换了个眼神，想笑又不敢笑。
自家姑娘向来是被哄的那个，何时需要去哄别人？从前在府里与姐妹们闹别扭，也都是旁人先递台阶过来。
银霜轻声劝道：“王爷喜欢听软和话，王妃挑些好听的说便是。
再不用膳，菜可要凉了。”
沈婉瞥了眼桌上摆着的菜肴，若非腹中空空作响，她绝不会想着去讨好谢景衍。
寄人篱下，总得低头。
她起身往书房去，可到了门前，脚步却顿住了。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哄他，心底更抵触做这样的事。
宁可饿着，也不想勉强自己。
沈婉在门外来回踱步，转得银霜与海棠眼晕，连屋里那位也耐不住了。”别在外头晃了，进来。”
她挪步进去，谢景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瞧她：“不敢进来？”
沈婉摇头：“不是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哄你。”
谢景衍一时无言。
银霜与海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出无奈——自家这位主子，也太过实心眼了。
谢景衍额角微跳，若真等她来哄，只怕自己早饿昏在书房里了。
他摆了摆手，两个丫鬟连忙退下。
他看向沈婉，唇角轻轻扬起，笑意如微风拂过湖面：“就这么想让我高兴？”
沈婉望向他。
他生得极好，放眼整个大楚，恐怕也寻不出比他更出众的相貌。
这一笑，竟比夜空中最亮的星子还耀眼，让人挪不开视线。
她心口莫名一跳，别过脸去：“是陈风让我来哄你的。”
谢景衍笑容凝在脸上。
窗外树梢间，陈风险些栽下来——他出的主意，王妃竟转眼就将他供了出来……这下王爷饶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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