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老杜的前一夜,张烈失眠了。
窗外的首都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几缕微光,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分一秒,敲得人心头发沉。他躺在床上,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毫无睡意。
不是因为紧张——明天下午才有半决赛,时间还来得及,韩风的节奏再难破,他也有把握一战。真正让他辗转反侧的,是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碎片,像一台过载的马达,疯狂运转,快要冒烟,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
张建国。张建锋。车祸。五岁和三岁。秦无极。收养。改名。陈锋。哥哥。
这些词,像无数根缠绕在一起的线,在他脑海里一圈一圈地盘旋、交织,转到后来,所有的字眼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沉闷的嗡鸣声,嗡嗡作响,盖过了时钟的滴答声,也盖过了他心底的声音。他想抓住某一个碎片,想理清其中的关联,可越是用力,越是混乱,那些尘封了十五年的秘密,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用最笨拙的方法催眠——数羊。一只,两只,三只……一百只,两百只,三百只……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眼皮终于有了一丝沉重感,困意像薄雾一样,缓缓笼罩下来,脑海里的嗡鸣声,也渐渐微弱了些。
然后,他做了那个梦。
梦里没有冰冷的赛道,没有刺耳的马达声,没有阴谋与厮杀,只有一片暖黄色的光。那光很柔和,不是正午刺眼的太阳光,更像是小时候老杜修车铺里,那盏老式灯泡发出的昏黄光芒,不耀眼,却格外温暖,裹着一层淡淡的烟火气,让人莫名安心。
光的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模糊不清,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着,只能隐约分辨出挺拔的身形,在小孩子的视角里,那身形高大得像一座山,意味着踏实,意味着安全,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地依靠。
那个人在唱歌。
歌声很轻,很柔,歌词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但最让张烈心头一震的,不是那模糊的歌声,而是那个声音的频率——低沉、温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某种早就刻在骨子里、融入血脉里,却被岁月尘封、一首被遗忘的东西,轻轻触碰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张烈在梦里,突然就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汹涌的、无法形容的想念。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饿了很久、很久的人,在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闻到了家里饭菜的香味,熟悉又温暖,瞬间击溃了所有的防备,只剩下心底的酸涩与渴望。他想靠近那个身影,想看清他的脸,想听听他清晰的歌声,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走不近,那个人影,始终在光的中央,模糊而遥远。
然后,他醒了。
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脸颊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全是眼泪,温热的泪水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枕巾,枕头己经湿了一大片,带着淡淡的水汽。房间里依旧寂静,时钟依旧在滴答作响,窗外的灯火,依旧微弱,刚才梦里的暖黄色光芒,还有那低沉温柔的歌声,仿佛还在眼前,还在耳边,却又在醒来的瞬间,变得虚无缥缈。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努力回忆梦里的歌词,回忆那熟悉的旋律,回忆那个人影的模样。可无论他怎么拼命回想,什么都记不住。旋律、歌词、甚至是歌声的语言,都像握在手里的沙子,顺着指缝一点点溜走,抓不住,留不下,只剩下心底那股淡淡的酸涩与想念,还有一种空落落的失落。
唯独一件东西,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声音的频率。
低沉、温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陈锋在城市赛决赛上,失控时发出的那个颤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张烈的心,猛地一沉。原来,那种莫名的共鸣,那种熟悉的悸动,从来都不是偶然。那是血脉的羁绊,是刻在骨子里的联结,哪怕分离十五年,哪怕互不知情,哪怕在赛场上针锋相对,这份联结,也从未消失。
天渐渐亮了,窗外的微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也驱散了几分梦里的恍惚。张烈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滑落,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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