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在省城这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房间里,整整坐了三天。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再无其他多余的家具。厚重的窗帘被他拉得严严实实,边角用被子死死压住,一丝光线都无法穿透,将整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屋里常年弥漫着一股久不通风的闷味,混杂着廉价香烟的余味和灰尘的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没有时间概念。手机屏幕早己被他按灭,扔在枕边的角落,他懒得去看,也懒得去管。窗外偶尔传来街道上的车鸣声、行人的喧闹声,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无法闯入他此刻混沌的世界。他就那样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脊背微微佝偻,双手交叠放在空荡的桌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桌上,原本一首摆放着“不败战神”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
那台陪伴他从小镇野赛场一路闯到省城城市赛区的赛车,那台被他视若伙伴、亲手打磨、精心检修的老爷车,在调查期间被西驱车联盟暂扣了。没有了赛车的支撑,那张小小的书桌显得格外空旷,那个空缺的位置,像一颗被硬生生拔掉的门牙,突兀而刺眼,每看一眼,都像是有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隐隐作痛。
他习惯了桌上有“不败战神”的日子,习惯了闲暇时指尖抚摸车身的粗糙触感,习惯了听它运转时低沉的轰鸣,习惯了拆解它、组装它,用忙碌填补所有的迷茫。可现在,桌面空了,他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像是失去了前行的方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该往哪里走。
手机一首在枕边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循环往复,从未停歇。他知道,那一定是小晴发来的消息。从被暂扣赛车的第一天起,小晴的消息就没有断过,她的担忧、她的安慰、她的鼓励,顺着电波传来,却始终无法抵达他的心底。
他伸手,缓缓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密密麻麻的消息瞬间铺满屏幕,全是小晴的名字,一字一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张烈,联盟那边有消息了吗?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还车?”
“张烈,你别一个人憋着,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哪怕只是发一个‘嗯’,我也放心。”
“我又绕了两组新线圈,比之前的更耐用,你要是需要,我马上寄到省城,地址还是你之前发我的那个。”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让你签什么奇怪的文件?你一定要小心,别轻易签字。”
“张烈,你吃饭了吗?别光顾着难过,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我问了我们老师,他说这种暂扣调查一般不会太久,你再等等,一定会没事的,‘不败战神’也一定会回来的。”
一条又一条,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抒情,全是最朴素、最真挚的担忧。张烈的指尖划过屏幕,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是不想回,不是不感动,而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告诉小晴,他没事,让她别担心;想告诉她,他吃了饭,一切都好;想告诉她,他相信“不败战神”一定会回来。可这些话,在他敲出来的那一刻,又被他一个个删掉。“吃了”“嗯”“没事”,这几个简单的字,苍白而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又怎么能用来安慰小晴?
他没事吗?显然不是。他的车被暂扣,参赛成绩悬而未决,之前的舆论风波还未完全平息,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付诸东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踏上全国赛的舞台,更不知道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秘密,什么时候才能揭开。他的心里,装满了迷茫、焦虑、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些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也让他无法坦然地对小晴说一句“我没事”。
他按下灭屏键,将手机重新扔回枕边,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望着桌上那个空着的位置发呆。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席卷了他的全身,连日来的焦虑和失眠,让他的眼神变得浑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与之前那个眼神坚定、浑身是劲的少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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