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输了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赛场。
这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以往的秦烈,只要一输比赛,整个人就会瞬间炸毛,一套流程走得比赛场规则还标准:先一把摔掉手里的奖杯或纪念品,再对着空气骂几句脏话发泄怒火,随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回到家就继续砸钱升级装备,恨不得立刻把所有零件都换成最贵、最顶尖的,只为下一次能把场子找回来。
骄纵、暴躁、输不起,是圈子里所有人对他的统一印象。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没有摔东西,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跟身边跟着的助理说一句话,只是独自一人,默默走到了观众席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场上剩下的比赛继续进行。
赛场内依旧人声鼎沸,观众的欢呼、裁判的播报、西驱车飞驰在赛道上的嗡鸣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近乎喧嚣。可这些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秦烈的世界之外,他坐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闷与死寂。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不是以往输了就会狠狠摔在地上的奖杯 —— 今天这场对决,本就没有给他准备奖杯可摔 —— 而是那张在碰撞中被蹭掉一大块漆面、边角都有些弯折的 “金耀?豪” 参赛号码牌。
硬纸板做的牌子被他捏在掌心,边缘硌着掌心的皮肉,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目光遥遥望向张烈方才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那道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与此同时,刚才比赛里的一幕幕画面,也在他脑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循环、回放,尤其是第二个弯道那一段,更是被他拆解得无比清晰。
张烈在那个弯道做出的切入角度,刁钻、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选手为了赢下比赛而做出的攻防操作,反倒更像是…… 在做一场精准的实验。
用他的车,做实验。
这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时,秦烈的瞳孔骤然一缩,指节不自觉地绷紧。
他在拿我当小白鼠。
秦烈后知后觉地,彻底认清了这一点。
从头到尾,张烈根本不是在跟他竞争、不是在拼速度、不是在赌输赢,而是在一步步试探、观察、记录,精准测试着他这台 “金耀?豪” 的加速极限、过弯极限、防撞极限,然后再利用测出来的所有数据,轻轻松松找到弱点,用最省力的方式打败他。
正常人参加比赛,是为了赢,为了荣誉,为了奖金。
可这个人比赛,更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题。
他是解题的人,而自己,只是那道题里一个用来演算的参数。
秦烈缓缓把号码牌翻到背面,一道清晰刺眼的划痕立刻映入眼帘 —— 那是刚才比赛中,“金耀?豪” 狠狠撞上护栏时,硬生生蹭出来的痕迹。
他盯着那道划痕,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想起了很多被他刻意忽略、却又无比清晰的往事。
第一次在小镇野赛场见到张烈的画面,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张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宽松不合身的旧校服,手里推着一台破烂得几乎要散架、跟垃圾没什么两样的西驱车,站在一堆装备精良的选手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寒酸得刺眼。
当时的秦烈只觉得好笑,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穷酸小子,甚至觉得,对方站在赛道上,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眼里的笑话,在比赛第二圈就硬生生追回了巨大差距,最后仅仅以五十厘米的微弱差距惜败。
再后来,那个穷小子一路闯进省城,从底层赛区一路厮杀,硬生生闯进了省赛八强,并且,两次正面击败自己。
而从头到尾,张烈用的,始终都是那台破得不能再破的旧车。
反观他自己。
“金耀?豪”,全车顶级配件,改装调校前前后后,花了他爸整整三十多万。在圈子里,这台车被称作不败战神,是多少人仰望的存在。
可他首到今天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张烈那台陪着他一路过关斩将的车,据他所知,根本不是什么昂贵改装款,而是从废品堆里捡回来的破烂。
三十多万,对阵废品堆。
天价豪车,对阵垃圾拼凑。
这个对比太过尖锐、太过讽刺,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秦烈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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