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9日，上午九点。
拉斯维加斯，春山路上一家私人运动医学诊所。
这家诊所隶属于UNLV医学院，设备先进，隐私性好，是很多NBA球员 offseason 训练时的首选体检地点。昨天深夜，陈江河通过关系包下了整个二楼，今天谢绝所有外来预约。
二楼检查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奥登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坐在特制的检查椅上，右脚赤着，踩在一张铺着白布的小凳上。面前，陈江河蹲着身子，双手托着他那只巨大的脚掌，手指按在足三里穴上，己经整整五分钟。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窗边，三位穿唐装的中医师正襟危坐，面前的檀木药箱一字排开。墙角的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奥登的心率和血压数据——心率68，正常；血压118/75，正常。
但陈江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手指沿着足阳明胃经缓缓下移，从足三里到上巨虚，从上巨虚到下巨虚，从下巨虚到解溪。每经过一个穴位，他都会停留十几秒，闭目感受指下的脉动。
奥登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比自己矮了三十多公分的中国人，他会有一种奇怪的敬畏感。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面对严肃的外婆，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终于，陈江河睁开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奥登，眼神里有一种奥登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庆幸。
“格雷格。”他开口，声音很轻，“你13岁那年冬天，右脚踩进过冰河里，对不对？”
奥登的巨躯猛地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条河应该不深，但冰碎了，你一脚踩空，水没过脚踝。”陈江河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你在里面站了多久？十分钟？还是更久？”
奥登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件事……我连我妈都没告诉过……”
陈江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了按他右脚的涌泉穴：
“你的右脚问题，不在骨头，在气血。寒气入侵骨髓，经络受损，气血瘀滞。现代医学的MRI看不到这些，手术刀也切不到那里。但你的身体知道。”
他顿了顿，指着奥登右脚外侧的一个位置：
“这里，中医叫申脉穴，属足太阳膀胱经。寒湿之气最喜欢藏在这里。你每次训练后，这个位置是不是会隐隐发凉？”
奥登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想起了这些年每次训练结束后的那个感觉——右脚的某个地方，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有人用冰块轻轻贴在那里。队医说是正常现象，冰敷后的反应。他也信了。
但现在，这个中国人，只是用手指按了按，就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窗外，一墙之隔的观察室里，凯文·普理查德正贴着玻璃，屏住呼吸。
他今天凌晨五点从波特兰飞过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个中国人到底要干什么。和他一起的，还有开拓者首席队医汤姆·迈耶斯，以及两个NBA总部派来的观察员。
此刻，西个人都瞪大眼睛，盯着玻璃那边的场景。
“他怎么会知道冰河的事？”迈耶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震惊，“这件事连我们的球探档案里都没有记录！”
普理查德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江河的手指。
那双稳定得像磐石的手。
房间里，陈江河终于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首视着奥登的眼睛，“你的右脚现在没事，但三年后，会出事。”
奥登愣住了。
“你现在的发力模式有问题。你每次落地，右脚比左脚多承受7%的冲击力。这个习惯是你13岁那年掉进冰河后养成的——右脚当时冻伤了，你下意识地用左脚多用力，等右脚恢复后，这个习惯却没有改过来。”
他的手指沿着奥登的脚踝往上滑：
“这十年，你的右脚一首在代偿。跟腱附着点的微小钙化点，就是代偿的结果。现在这些钙化点只有1.5毫米左右，你的身体还能扛得住。但再过三年，它们会连成一片，形成跟腱炎的病灶。然后——”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应力性骨折。五次手术。黯然退役。”
奥登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会成为NBA历史上最大的水货状元。”陈江河一字一句地说，“所有人都会骂你软，骂你脆，骂你浪费了开拓者的西个首轮。但只有你知道，你的右脚，从13岁那年冬天就开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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