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30日，晚上十点二十分。
圣安东尼奥，AT&T中心，球员通道。
灯光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远处，球场上还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工作人员推着清洁车，一遍遍地擦拭着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地板。
比分定格在【湖人88:102马刺】。
八连胜，终结了。
湖人球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通道，低着头，沉默不语。
科比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杜兰特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毛巾，一言不发。他今晚20分，但命中率只有38%，被吉诺比利防得很难受。
阿里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他让帕克拿了28分，10次助攻。
费舍尔走在队伍中间，轻轻拍着每一个人的肩膀。他是老将，他知道这种时候需要什么——不是安慰，是沉默。
图里亚夫想说什么，被沃顿用眼神制止了。
最后一个是奥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技术统计还攥在手里，己经被汗水浸透，但那些数字依然清晰可见：
10分，9个篮板，6次犯规，4次失误。
10分。
在邓肯面前，他像个孩子。
他想起今晚的每一个瞬间——被邓肯背打成功的瞬间，被邓肯帽掉的瞬间，第六次犯规被罚下场的瞬间。
那些瞬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他走进通道，靠在墙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其他人己经走远了。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通道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传来的清洁车的声音。
突然，他听到脚步声。
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很踏实。
他抬起头。
蒂姆·邓肯站在他面前。
那个21号，那个史上第一大前锋，那个刚刚在他头上拿了25分18篮板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一米。
奥登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肯看着他，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
“小子。”
邓肯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维京群岛特有的口音：
“你很有天赋。”
奥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邓肯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你的身体，你的臂展，你的手感，都是顶级的。我二十岁的时候，不如你。”
奥登的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
“可……可我还是输了。”
邓肯点点头：
“对，你输了。但那是因为你才二十岁。”
他伸出手，放在奥登的肩上。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种奇怪的安抚力。
“你知道我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奥登摇摇头。
邓肯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存在：
“我在维克森林大学，被一个叫保罗·邓肯的家伙天天虐。他是我的师兄，比我大两岁，每次训练都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行。觉得自己永远打不出来。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奥登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邓肯继续说：
“但我没放弃。我每天加练，每天看录像，每天研究那些比我强的人是怎么打的。一年后，我能和保罗打个平手了。两年后，我能赢他了。”
他收回手，看着奥登的眼睛：
“低位脚步，不是一天练成的。力量，不是一天练出来的。经验，不是一天积累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温和：
“但你有一天，两天，三天，一年，两年，三年。你有的是时间。”
奥登的眼眶开始泛红。
邓肯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像摸一个晚辈，像摸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多看看我的录像。”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过头：
“下次，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六犯的。”
他走了。
奥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21号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
远处，通道的另一头。
陈江河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是来找奥登的。刚才在更衣室里没见到人，他就猜到奥登可能还在通道里。
但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邓肯。
那个沉默的、面无表情的、被称为“石佛”的男人，居然会主动来安慰一个二十岁的菜鸟。
陈江河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师父说过的话：
“江河，真正伟大的人，不是那些打败别人的人。是那些被打败之后，还能站起来的人。也是那些打败别人之后，还会伸手拉一把的人。”
他看着邓肯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更衣室里。
奥登推门进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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