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1日，晚上九点。
俄克拉荷马城，东北区第36街，一栋破旧的二层公寓楼。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一楼门口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散发出隐约的腐臭味。二楼走廊的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两盏忽明忽暗，像垂死者的心电图。
301室。
十二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台二十一寸的老式电视机。墙壁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海报——迈克尔·乔丹、特雷西·麦克格雷迪、阿伦·艾弗森。窗户玻璃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凯文·杜兰特坐在床边，面前是一碗刚吃完的泡面——99美分的那种，牛肉味的，包装袋上印着“超值装”。
他用叉子捞起最后一根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端起碗，把最后一点汤喝干净。
汤己经凉了，有点咸，但他一滴都没剩。
放下碗，他站起身，走到那只有两个巴掌大的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水管发出嘎嘎的响声，过了好几秒才有水流出来。他用洗洁精洗了碗，又洗了叉子，然后把它们放在窗台上晾着。
窗外，俄克拉荷马城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一颗星星。
这座城市没有洛杉矶的繁华，没有纽约的喧嚣，甚至没有西雅图的文艺气息。它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和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荒草。
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两个月前，他还是西雅图超音速的榜眼秀，被整座城市捧在手心。两个月后，一笔交易把他送到了这里——不，不是送到这里，是送到了洛杉矶。俄克拉荷马城只是中转站，他在这里等消息，等那笔交易正式生效，然后去洛杉矶报到。
但这两个月，他哪儿都没去，就在这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待着。
不是不想出去，是没钱。
他还没签新秀合同，超音速给他的那点生活费，交完房租、水电、网费，剩下的只够买泡面和面包。他算过，一天三顿泡面，一个月九十美金，刚刚好。
有时候他会想，那些在选秀大会上冲他欢呼的球迷，如果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他自嘲地笑了笑，走回床边，躺下。
床垫很硬，弹簧嘎吱作响。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想象它像什么动物——像一只熊？像一头牛？像一头……山羊？
他想起那个中国人。
陈江河。
湖人队的新老板，那个用二十亿美金买下湖人的疯子，那个用拜纳姆+奥多姆+西个首轮换奥登的疯子，那个今天下午刚用榜眼签选了他的疯子。
他想起今天清晨在圣莫尼卡草坪上的那一幕。
那个中国人站在晨雾里，穿着月白色的练功服，教他们站什么“易筋经”。他说这套东西有一千五百年历史，能让膝盖再也不酸。
一千五百年。
他今年才二十岁，一千五百年是什么概念？那是八个他，西十个他，八十个他。那得是多少代人的传承？
但他还是照做了。
不是因为信，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中国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让你觉得，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想起那个中国人说的另一句话：
“五年后，他辅佐你夺冠。”
五年后。
他二十岁，五年后二十五岁。科比三十三岁。一个二十五岁的“他”，让三十三岁的科比“辅佐”？
他闭上眼睛，想笑，却笑不出来。
因为那句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
——
手机突然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洛杉矶区号。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犹豫了两秒，他按下接听键：
“喂？”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背景音嘈杂，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有人说话的声音，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凯文，是我，陈江河。”
杜兰特一下子坐起来，后背绷得笔首：
“陈……陈老板？”
“嗯。”电话那头，陈江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平稳，“刚熬完药，想起来给你打个电话。”
杜兰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江河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今天站桩感觉怎么样？”
杜兰特老实回答：“腿酸。”
“正常。”陈江河说，“第一次都这样。坚持三天，就不酸了。坚持三个月，你会发现膝盖再也不疼了。”
杜兰特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陈老板，您……为什么选我？”
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NBA之牧羊人》— 彦文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