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1日，下午三点。
圣安东尼奥，万豪酒店，1218房间。
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德州特有的红土地上，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酒店楼下，几个马刺球迷举着“Go Spurs Go”的牌子，冲着每一个进出的湖人球员发出嘘声。但陈江河听不见那些声音。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五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前西场的比赛录像。2比2，大比分。
两天前，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G3，马刺赢了。邓肯拿了22分21个篮板，帕克28分，吉诺比利16分。奥登被邓肯教育得六犯离场，杜兰特被鲍文防得15投5中。科比一个人拿了36分，但不够。98比92，马刺赢了，2比1。
一天前，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G4，湖人赢了。陈江河变阵了，让奥登绕前防邓肯，让杜兰特打二号位，让科比打一号位。科比拿了34分12次助攻，杜兰特28分，奥登16分18篮板。102比96，湖人赢了，2比2。
现在，天王山。谁赢，谁就拿赛点。陈江河按下暂停键，盯着屏幕上的邓肯。那个面无表情的21号，三十二岁了，还能在奥登头上拿22分21个篮板。他的腿己经不年轻了，但他的经验，他的技术，他的心，依然年轻。
门被敲响。陈江河没有动。门又被敲响。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科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还在看？”陈江河点点头：“邓肯。”科比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看出什么了？”
陈江河盯着屏幕：“他老了。”科比愣了一下：“老了？”陈江河点点头：“他的腿慢了。他的转身慢了。他的起跳慢了。第一场，他能在奥登头上随便得分。第西场，奥登己经能跟住他了。”他转过头，看着科比，“第五场，奥登能防住他。”
科比沉默了很久：“那你担心什么？”
陈江河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圣安东尼奥的夕阳正在西沉，整座城市被染成金红色。那座AT&T中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蹲在那里。明天晚上，它会醒来。一万八千名球迷，银色的海洋，震耳欲聋的嘘声。那是他们的主场，他们的高原，他们的堡垒。
“我担心波波维奇。”陈江河轻声说。
科比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座球馆：“他有什么招？”
陈江河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有。他从来不会让你猜到。”
晚上七点，球队开会。陈江河站在战术板前，所有人围坐成半圆。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明天，天王山。”他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字，“赢了，赛点。输了，悬崖。”
他看着奥登：“格雷格，你防邓肯。绕前，顶防，什么都行。但你要记住，他的腿慢了。你比他快，你比他年轻，你比他跳得高。你跟着他，他打不死你。”
奥登点点头。
他看着杜兰特：“凯文，你防鲍文。他脏，你别跟他较劲。他伸脚，你跳。他伸手，你投。他喷垃圾话，你笑。你笑，他就急了。”
杜兰特点点头。
他看着科比：“科比，你防帕克。他的速度快，你的脚步快。他跟不住你。”
科比嘴角微微上扬：“明白。”
他放下马克笔，看着所有人：“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波波维奇，明天一定会变阵。我不知道他会变什么，但我们不怕。我们打过火箭，打过太阳，打过小牛，打过爵士。我们什么没见过？”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科比站起来：“走吧。”
晚上九点，陈江河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继续看录像。门缝下塞进来一个信封。白色的，普通的，没有邮戳，没有署名。他弯腰捡起来，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歪歪扭扭的英文：
“别以为你能改变历史。”
陈江河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起波波维奇说过的话：“1998年，北京。你父亲发现了一个秘密。”他想起那本《易经》，扉页上李建国的题字：“赠迈克尔——读懂这本书，你就读懂了命运。”他想起父亲的工作证，那张泛黄的照片，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波波维奇教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
“您知道李建国在哪里吗？”
又是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波波维奇的声音传来，很低，很沉：“不知道。但我猜，他就在圣安东尼奥。”
陈江河的手微微收紧：“谢谢。”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圣安东尼奥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AT&T中心的灯光还亮着。明天，天王山。他捏紧口袋里的那封信，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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