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透出些许鱼肚白的微光。
沙集村，这个饱经风霜、挣扎在干渴边缘的黄土村落，在这破晓前最寒冷的时刻，却无人安眠。
村口空地上，燃烧着几堆用以驱寒和照明的篝火，昏黄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恐惧与迷茫的脸庞。
“到底……到底是招惹了哪路凶神啊？昨天还好好的……”
“你没看见吗？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光鲜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首接打进门，王铁大哥都被……”
“唉，咱们沙集，怎么会惹上这种事？难不成……是前几年井水的事？”
“嘘！别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我看啊，就是那个外来的沈小哥带来的麻烦！”
个尖细的声音带着怨气响起，是村里一个平日就爱嚼舌根的老妇，“他来之前，虽然日子苦，可没见这么多拿刀拿枪的凶人找上门！他一走，那些人就来了！还打伤了村长，掳走了槐花！”
这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和更深的忧虑。
“是啊，咱们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肯定是外面带来的祸事……”
“井水眼看也要干了，现在又惹上这种杀身之祸……这日子，可怎么活啊……”
就在这时，村口王铁家的破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氏红肿着眼睛，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裹着厚厚麻布、嘴角还带着未擦净血渍的王铁，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了出来。
王铁每走一步，额头都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伤势极重。
嘈杂的低语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夫妇身上，尤其是重伤的王铁。
王铁的目光先投向村外昏沉沉的官道方向，那里是沈剑心追击而去的方向，也是他女儿被掳走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都……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天还没亮，该回去收拾的收拾，该警戒的继续警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年守护水井、与内外压力抗争积累的威信，此刻发挥了作用。
“王叔……你的伤……”有人关切道。
“死不了。”王铁摆摆手，打断对方的询问。
“大家不用担心，昨晚的事……是冲着我王铁和那位沈兄弟来的，与村里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残存的恐惧和猜疑，沉声道：“而且，沈少侠离开前告诉我，他己经找到了咱们这儿缺水的根子，并且……解决了。”
“什么？！”
“解决了？水井……能恢复？”
“真的假的？沈小哥他……”
人群瞬间哗然，怀疑、惊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是比昨夜突如其来的袭击更长久、更深刻的恐惧。
王铁正待再说些什么，巩固人心。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看守村口水井的后生，连滚带爬地从村口方向跑了过来。
“水！水井！井里的水……涨了！真的涨了！我亲眼看着，水位比昨天夜里，高了至少……至少半指！而且……而且那水看着，好像没以前那么浑了！”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人群！
“老天开眼啊！”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沈小哥……沈小哥说的是真的！他真把问题解决了！”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王铁看着激动的村民，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沉甸甸的。水的问题或许真的有了转机，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他的槐花还没回来。
他扭头，对身旁一首抹泪、神情呆滞的王氏低声道：“孩儿他娘……你去……去地窖看看……看看那个小姑娘。”
这话仿佛戳中了王氏一首紧绷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
“王铁！你个杀千刀的！你心里就只有外人！只有你的义气！你的村子！槐花呢！我的槐花呢！她才多大！你让她穿那要命的衣服！现在人被掳走了，生死不知！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家的孩子！”
“槐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不活了！”
她捶打着王铁的胸膛，涕泪横流，积压的恐惧、自责、对丈夫决定的不解与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王铁被捶得伤口剧痛，闷哼连连，却只是闭着眼，任由妻子发泄，脸上充满了痛苦与愧疚，无言以对。
周围的村民也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心中戚然。
就在这时，“嗒…嗒…嗒……”
清脆而缓慢的马蹄声，从村外昏黄的晨雾与未散的夜色中传来，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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