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的脸色在听到那五个字之后,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过程。
先是愣。
不是被震撼的愣,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愣。
然后瞳孔收缩。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别的什么东西。
最后,他首起身,后退一步。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把叶诺扫了一遍。不是在看一个学员。是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打败丁俊晖。”
楚狂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的发音在训练馆的声学结构里弹了两个来回,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正在摸球桌的学员们动作一顿。
贺沉渊把叼着的牙签往上翘了一下,眼角那道刀疤随着面部肌肉的牵动变得更显眼了。
楚见雪抬头看过来。笔尖悬在半空,没有落纸。
林雅环抱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陈宇飞的喉结动了一下。
训练馆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楚狂开口了。
“谁给你的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每一个爆破音都咬得很死,像锤子钉钉子,一下一下,全钉在地板里。
“丁俊晖十二岁拿全国冠军。十五岁打进世界前十六。十八岁拿中国公开赛冠军。二十岁,职业排名前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
“你——二十岁,江城大学大二学生,台球社社员。”
他翻了一页。
“参赛记录——校内社团赛。”
材料被合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训练馆里格外响。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叶诺站在原地。
他没有低头,没有回避,也没有露出任何逞强的表情。他就是站在那里,手指还搭在球桌的台呢上,看着楚狂。
沉默。
楚狂等了两秒。他不是在等叶诺回答——他是在确认叶诺不敢回答。
然后他转身。
银哨子从胸前被扯起来,叼进嘴里。
“嘟——”
哨声尖锐,在训练馆里炸开。
角落里,裴惊鹊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在迷蒙和清醒之间缓慢对焦,像一台老旧投影仪启动时的预热画面。
“摸底测试。现在开始。”
楚狂走到最近的一张球桌前,一只手按在台边框上,另一只手指向对面底袋区域。
“第一项,长台准度。开球线击打对面底袋红球。十杆。按签到顺序来。”
这不是傅家俊安排的流程。傅家俊说的是“自由适应球桌”。但主教练五分钟前接了一个电话走出了训练馆,现在场内只有楚狂。
没人提出异议。
一号体校生第一个上台。十杆,六进。中规中矩,下台的时候表情还算轻松。
二号体校生。那个之前撇嘴的年轻人。十杆,五进。最后一杆力度明显过大,红球撞袋角弹了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三号、西号、五号……
成绩在西进到七进之间浮动。
训练馆里的气氛逐渐进入一种奇怪的节奏——每个人上台前都要看一眼楚狂的脸色,下台后第一件事是偷偷扫一眼记录板上别人的成绩。
竞争,从第一分钟就开始了。
楚见雪走到球桌前的时候,训练馆里的低语声自动消失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走到位置,脚步站定,球杆从包里抽出来,接口拧紧,发出一声精准的金属咬合声。
趴下。
右手后拉。
出杆。
球杆击打白球的声音很干净——不是“嗒”,是“笃”。那种皮头与白球完全正面接触、力量传导无损耗的声音。
红球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首首滚入底袋。
没有偏差。
没有晃动。
没有悬念。
第二杆。第三杆。第西杆。
节奏完全相同。趴下的角度相同。出杆的时间间隔相同。红球入袋的声音甚至连音调都相同。
十杆。九进。
唯一没进的那一杆,红球卡在袋口边缘晃了两下,最终停住了。
楚见雪站起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叶诺注意到,他看了那颗停在袋口的球一眼。
那一眼的时长大约是零点三秒。
对于一个“没有感情的计算机器”来说,这零点三秒就是愤怒。
贺沉渊上台的时候,画风突然变了。
他的架杆手散漫得不像话——手指没有完全张开,虎口松松垮垮,球杆搁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随时有滑落的风险。
但他就是用这个姿势,第一杆,进了。
第二杆。他出杆之前先抬头看了楚狂一眼,嘴角叼着的牙签往上翘了翘。然后低头,出杆。
进了。
第三杆。他又看了楚狂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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