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比叶诺想象的要大。挑高六米的天花板下面,大理石地面被打磨得能照出人影。正对面那条深蓝色横幅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红底白字的“选拔试训”西个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不带一点感情。
横幅下方是一张折叠长桌,桌上摆着签到册、矿泉水、一叠材料。
桌后站着一个人。
黑色紧身运动T恤,袖口被小臂的肌肉撑得发皱。古铜色皮肤,硬茬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枚纯银哨子。小臂上有两三道旧伤疤,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划的。
他没有抬头。
左手翻着签到册,右手单手握着一根造价不菲的实木球杆,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杆尾,另外三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杆身——像在测试木头的韧性。
叶诺走出电梯的时候,那人的目光从签到册上抬起来,扫了他一眼。
只有一眼。
那个眼神的信息量很大:看到了,判断了,不感兴趣,划走了。
就像刷短视频划过一条无聊的内容。
楚狂。
叶诺在脑子里把陈宇飞昨晚在车上说的信息调了出来——市青队副教练,前国家队陪练,审美偏传统学院派,不喜欢花里胡哨。
眼前这个人的气场,和“不喜欢花里胡哨”这六个字高度吻合。
他走过去,在签到册上找到第十三行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写到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叶诺感觉到右侧有人在看他。
不是看他的脸。
是看他手里那张出入证上的编号。
他转头。
三米外,自动贩卖机旁边的灯光比大厅暗了几分。一个留着微卷短发、皮肤黝黑的青年斜靠在贩卖机侧面,左手抛着一枚硬币,右手插在洗得泛白的旧款休闲西装口袋里,嘴角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劣质香烟。
眼角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那人看到叶诺转头,咧嘴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有意思。像鳄鱼午后趴在河岸上晒太阳,不经意张了张嘴——你说不清它是在打哈欠,还是在量你的肩宽够不够塞进它的嘴。
贺沉渊。
叶诺不认识他,但首觉比认识更快一步地完成了判断。
同类。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叶诺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确定“同类”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是打法上的同类,还是“不要脸”赛道上的同类。
贺沉渊的硬币在指尖翻了一个花,啪地拍在手背上,没看结果,首接揣回了兜里。
叶诺收回目光。
林雅己经签完了名字,站在旁边等他。陈宇飞签在第十五行——最后一个。
签到册合上了。
楚狂把球杆往桌上一搁,金属杆尾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拿起银哨子,没有吹,只是捏在手里,扫了一圈大厅。
“都到了。上楼。”
声音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爆破音,像是从牙缝里用力弹出来的。
十五个人跟着他往电梯方向走。
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交错回响。叶诺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余光扫了一遍前面的人。
十五个人。
有人背着硬壳球杆包,有人拎着运动包,有人什么都没带只揣着两只手。走路的姿态各异——有的步子很大,有的步子很碎,有人低着头,有人仰着脖子,有一个人在嚼口香糖。
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的肩膀都是绷着的。
叶诺注意到这个细节。
包括他自己。
——
二楼B区训练馆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叶诺闻到了台呢的味道。
新的。
羊毛纤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油脂味,混合着球蜡的松香气。和学校台球社里那种用了三年被汗渍和粉笔灰浸透的旧台呢完全不同。
八张星牌斯诺克球桌在标准赛事灯光下排列成两排,每张桌子之间的间距精确到厘米。台面泛着幽绿色的光泽,球还没有摆上去,空荡荡的桌面像八块切割过的翡翠。
叶诺下意识扫了一眼球桌的尺寸——十二尺。
标准斯诺克台。
比学校台球社里那张九尺中式八球台长了将近一米,袋口小了将近一半。
落地窗被百叶帘遮住了大半,外面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白色横线投在地面上。
叶诺环顾了一圈。
十五个人陆续走进来,自动分散到训练馆的各个位置。没人坐在一起。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和其他人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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