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第三食堂，这里是全校最便宜的食堂。
铁质餐盘碰撞的叮当声、阿姨打菜时帕金森般颤抖的手法、以及五千名饿狼抢食的喧嚣，共同构成了正午时分的交响乐。
叶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用纸巾擦了擦桌面上那层仿佛万年包浆的油腻，眼神有些飘忽。
“叶诺哥哥……”
刘莎坐在他对面，脑袋垂得快要钻进桌底。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微信聊天记录。
“所以，那个‘在此一游’大哥，是个西年级的小学生？”叶诺嘴角一抽，感觉这一上午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了。
“而且还是偷了他妈手机刷的礼物，现在正被混合双打？”
刘莎带着哭腔点点头，像只做错了事的折耳猫：“我刚想跟他确认时间地点，那边就变成他妈妈发语音骂人了……说我是网络乞丐，还要报警抓我……”
“……”叶诺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长叹一口气。
这该死的现实。
刚才那一瞬间，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宠儿，甚至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万块钱怎么花：五千交报名费，一千买根勉强能用的二手球杆，剩下的请刘莎吃顿好的，再给老妈寄点生活费。
现在好了，梦醒了，感动吗？不敢动。
“对不起，叶诺哥哥。”刘莎眼圈红红的，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我不吃了，我没心情。都是我不好，害你白高兴一场。”
“说什么傻话。”
叶诺立刻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伸手揉了揉这丫头的脑袋。她的头发很软，手感很好，像是在摸某种名贵的小动物。
“本来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没有就没有呗。你看你这脸，苦得都能拧出汁儿来了。”叶诺敲了敲桌子，“再说了，谁说一定要靠那个什么小学生？你哥我有手有脚，还能被这几千块钱难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听话，回宿舍睡个午觉，下午不是还有课吗？”叶诺站起身，摆出一副刚吃饱的慵懒模样，拍了拍肚子，“正好，我刚才在路上碰到老班长，蹭了两个肉夹馍，现在撑得慌。这食堂太挤了，我回去消消食。”
刘莎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狐疑：“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那肉夹馍里的肥肉差点没给我腻死。”叶诺做出一副想呕吐的夸张表情。
单纯的刘莎终于破涕为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叶诺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咕噜”。
“真特么饿啊。”
叶诺揉了揉干瘪的胃，转身走向那个排队最长的窗口——不是因为它好吃，是因为它最便宜。
十分钟后。
叶诺端着餐盘回到了那个角落。
盘子里是一份两块钱的清炒豆芽，一份一块钱的米饭，以及一大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当然，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只有紫菜和蛋花的尸体，全是刷锅水般的清汤。
一共三块钱。
这是叶诺给自己定的午餐标准。
隔壁桌坐着三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脚下踩着崭新的AJ，正在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新出的联名款球鞋。
“哎，那双‘倒钩’你抢到了吗？也就六千多，不贵。”
“没抢到，加价八千收了一双。”
“便宜，我也搞了一双。”
叶诺夹了一筷子豆芽塞进嘴里，如同嚼蜡。
六千多。
在这个食堂里，六千多只是一双踩在脚下的鞋，是一个轻描淡写的谈资。
而在叶诺这里，六千多是必须要翻越的高山，是通往职业的入场券，是他那个在寒风里扫地的老妈几个月的血汗钱。
这种割裂感，就像是他那个只会防守的破系统一样，荒诞又真实。
“系统，能不能把我的‘防守值’兑换民币？”叶诺在心里有气无力地问道，“一点换一块钱也行啊。”
系统装死，毫无反应。
“废物。”叶诺骂了一句，低头喝了一大口带着刷锅水味道的免费汤。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如同菜市场的食堂，音量突然诡异地降了下来。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这股安静从门口迅速蔓延，首到笼罩了大半个用餐区。
紧接着，是一阵桌椅被粗暴推开的刺耳声响。
叶诺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抬起头，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去。
食堂门口，一个身影正逆着光走进来。
为首那人穿着一件印满了巴宝莉格纹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大背头油光锃亮，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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