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笼。
灯光依旧幽暗迷离，空气里混杂着昂贵香氛、烟草、汗水以及某种更隐秘的、名为欲望与贪婪的气息。筹码碰撞的脆响，压抑的呼吸，偶尔爆发的低吼或叹息，交织成这片地下王国永恒的背景音。
但今天，这背景音中，似乎掺杂进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冰冷的寂静。
这寂静，以大厅入口处为中心，缓慢地扩散开来。
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里。
投向那个再次踏入此地的少年。
林枫。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运动服，洗得有些发白，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感觉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与这奢华迷醉场所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
不是杀气，不是怒意，甚至不是刻意的压迫。
而是一种……空。
仿佛他整个人，连同他走过的那片空间，都被抽走了温度、色彩和声音，只剩下最本质的、坚硬的、沉默的“存在”。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筹码，没有牌，甚至连那张一首握着的、边缘磨损的空白牌也不见了。
只是空着手。
但他的出现，却让整个水晶笼大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一些正在对局的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转头望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侍者和护卫，身体微微绷紧。就连空气中那甜腻的熏香，似乎也淡了几分。
“他……他怎么又来了？”
“上次被朔少爷‘处理’成那样，还没学乖？”
“看起来不太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是来找死的吧？”
低低的议论声在各个角落响起，带着惊疑、忌惮，以及更多看好戏的恶意。
林枫对这些声音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眼神依旧有些空洞，缺乏活人应有的生气和焦点，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涣散。那空洞深处，仿佛有两簇幽暗的、凝固的冰，缓慢地转动，倒映着大厅里扭曲的光影，也倒映出那些望向他的、形形色色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急切。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穿透表象的“审视”。
他在找人。
找一个穿着深紫色睡衣、总喜欢摇晃酒杯、笑容优雅又残忍的人。
也找一张……透明的、能映出人心贪婪与绝望的牌桌。
“这边请，林先生。”
一个面容刻板、声音平板的男侍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枫侧前方，微微躬身。正是上次接待他的那个。
林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侍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道冰冷的探针刺穿，从皮肤到骨骼，再到更深层的什么东西，都被那目光毫无保留地“看”了一遍。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是纯粹的、冰冷的“看”。
“朔少爷在‘水月之间’等您。”侍者维持着标准的姿势，声音却比平时更平、更干。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迈步跟上。
穿过更加幽深曲折的回廊，墙壁上那些浮夸的装饰画和狰狞的雕塑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影子。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熏香气味越来越浓，还混杂了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水月之间”是一间比上次那个“琉璃之间”更大的对局室。整体色调是暗沉的蓝与紫，地面是光洁如镜的黑色石材，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如同水母触须般缓慢摇曳的幽蓝色灯光。房间中央，是一张比寻常牌桌大上一圈的透明牌桌，桌面下方有暗蓝色的液体缓缓流动，仿佛静谧的深海。
久我原朔己经坐在了牌桌的一端。
他今天没有穿睡衣，而是一身裁剪合体的银灰色西装，内搭深紫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透明的桌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
看到林枫走进来，他停止了敲击，抬起眼，脸上露出了那种惯有的、玩味而愉悦的笑容。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小乌鸦。”他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这么快就梳理好羽毛，准备再次挑战天空了吗？还是说……”
他的目光在林枫身上细细扫过，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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