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那种黏在皮肤上、渗进骨头缝里的、挥之不去的湿冷。雨其实己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水分饱和得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滴出水来,混着城市独有的、尾气和灰尘沉淀后的浑浊气息,一股脑儿往鼻腔里、肺叶里钻,带来一种沉甸甸的、令人胸口发闷的窒息感。
路灯的光,是昏黄的,疲惫的,勉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油腻的光斑。光斑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沉默矗立的、棱角分明的建筑黑影,像一头头蹲伏在夜色里、随时准备扑上来的巨兽。
林枫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不是“家”。是那个被白石惠临时租下的、安保相对好一点的小公寓。脚步沉重,虚浮,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了浅浅一层水洼的人行道上,发出“噗叽、噗叽”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身上那件被汗水和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浸得半干的队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像一层冰冷的、甩不掉的第二层皮肤**。
冷。从外面,一首冷到里面**。
不是体温的低。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空洞的、麻木的……寒意**。
他低着头,目光茫然地看着脚下不断后退的、被灯光和水渍弄得斑驳不堪的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塞满了无数嘈杂的、尖锐的、重复的……声音和画面。
“你的‘炁’,还是那么‘脏’。”
“但,和上次‘看’到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
“一块……又‘脏’又‘硬’,还带着一点奇怪‘温度’的……‘石头’。”
“是有人,在教你怎么‘用’这团‘脏东西’吗?”**
“还是说……是你自己,在那片‘脏’里,摸索到了……一点‘脏’的‘用法’?”**
神代苍那清澈、冰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伴随着那双冰蓝色的、空洞得能倒映出一切“秩序”与“必然”的眼睛……
还有那张“三索”。那张被“御无双”场彻底“定义”、仿佛从一开始就等在那里、等着给他最后一击的……“判决之牌”。
以及……自己最后打出的那张“九万”。**
那一手“误差”。**
那一下……倾尽了他所有的意志、呼吸法的节奏、体内“玄冰”疯狂的感知、以及那点幽蓝“火星”最后的燃烧……才勉强打出的、不符合“必然”的……**
“反抗”?**
“挣扎”?**
“徒劳”?**
是的,徒劳。**
即使打出了“误差”,结果依旧是“必然”的。
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毫无悬念,输得……体无完肤。
从头到尾,他都被牢牢地锁在神代苍那绝对的“秩序”之中,像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昆虫,每一次翅膀的颤动,每一次腿脚的抽搐,都只是在为对方的“观察”和“实验”,提供更多的……“数据”。
“你让我看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一点……在‘秩序’之下,在‘必然’之外,依旧顽强地、用最‘脏’的方式,试图‘存在’下去的……”**
“‘可能性’。”
“虽然,它很微弱,很‘脏’,甚至……随时可能熄灭。”
“但,确实存在。”**
可能性……
林枫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的弧度。
可能性?在那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秩序”碾压面前,那一点所谓的“可能性”,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垂死挣扎时,溅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罢了。**
就像现在,他拖着这具疲惫、冰冷、空洞的身体,走在这条同样冰冷、空洞、仿佛没有尽头的街上……一样。**
徒劳。
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想起了白天在赛场上,自己那可怜的、笨拙的“抵抗”。用尾形教的“呼吸法”,强行维持着一点可怜的“节奏”,试图在那片“秩序”的洪流中,保留一小块属于自己的、脆弱的“领地”。用体内那团“玄冰”疯狂的、不安的“感知”,去“触碰”那些被“秩序”定义的牌,然后……打出一张张同样被“秩序”所“允许”、或者说……“安排”好的牌。**
就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拙劣的木偶,在一场精心编排的、宏大的舞台剧中,勉强地、跟跟跄跄地,完成着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的……“戏份”。**
而那个“导演”,从头到尾,都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空洞的眼睛,平静地、漠然地“看”着他,“看”着他所有的“表演”。**
“有趣。”**
“不回答吗?”**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这块‘脏石头’,在我的‘秩序’之下,到底能……‘存在’多久。”**
“又能……‘磨’掉我的‘秩序’,多少‘灰’。”**
“灰”……**
是啊,“灰”。
他最后的那一手“误差”,大概也只是在对方那完美的、一尘不染的“秩序”图景上,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随手就可以拂去的……“灰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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