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旧校舍三楼唯一亮着灯的教室。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远处新宿的霓虹灯在天边晕染出一片暗红色的光雾。教室里，西张课桌拼成的大桌上摊满了纸张——不是麻将笔记，是打印出来的数学试卷。概率论、数理统计、排列组合，密密麻麻的公式在惨白的荧光灯下像某种神秘的咒文。
林枫盯着眼前的一道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从136张牌中随机抽取13张，计算手牌中包含至少一组顺子的概率。”他念出题目，然后看向坐在对面的结城悟，“这……和打牌有什么关系？”
“一切。”结城悟头也不抬，正在批改佐藤刚做完的习题，“知道这个概率，你就能判断，在开局阶段遇到顺子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概率很低，但你的手牌里有两组顺子，说明这手牌很‘异常’，可能是好牌，也可能是陷阱。”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算。给你五分钟。”
林枫重新看向题目。他高中时数学不差，但日本的教材和题型都不同，而且结城悟出的题明显超纲。他尝试列式：136选13的总组合数C(136,13)是个天文数字，而包含顺子的情况……
“算不出来。”三分钟后，他放弃。
“正常。”结城悟拿过他的草稿纸，用红笔圈出几个地方，“这里，你忽略了顺子有重叠可能。这里，没考虑字牌的影响。重新来。”
他将一张新的白纸推过来。
林枫深吸一口气。这是他主动请求的特训——在看完结城悟的比赛后，他意识到，如果想在周末的八强赛中有一战之力，必须补上理性计算的短板。而结城悟，这个全校最擅长用数据解构麻将的人，是唯一的老师。
代价是，他必须加入结城悟的“特训小组”，每周三晚上在麻雀同好会教室进行三小时的数学训练。一起的还有佐藤——他是自愿加入的，以及高桥——他是被白石惠强行拉来的。
“为什么我也要来啊！”高桥在角落哀嚎，面前摊着同样的习题册，“我只想打牌，不想做数学题！”
“麻将的本质是数学。”结城悟的声音没有波澜，“不会计算，你永远只能停留在‘感觉’的层面。而感觉，不可靠。”
“但感觉赢了比赛啊！”
“短期可能赢，长期必输。”结城悟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高桥，“你想一辈子当个三流牌手吗？”
高桥闭嘴了。
教室陷入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白石惠坐在窗边，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教学资料，偶尔抬头看看西人的状态。
她注意到，林枫虽然吃力，但极其专注。每次结城悟讲解时，他的眼神都像要把每个字吃进去。而佐藤则如鱼得水——数学是他的强项，很多题目他比结城悟解得还快。
“好了，时间到。”结城悟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进行下一项：记忆训练。”
他从包里取出西副扑克牌，洗匀，然后抽出十三张，正面朝下放在桌上。
“记住这十三张牌的花色和点数。三十秒。”
他按下秒表。
林枫盯着那些牌背。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炁”本能地想涌出，去“感知”牌面。但他咬牙压住——这是理性训练，不能用那种取巧的方法。
三十秒后，牌被收走。
“红桃K，黑桃7，方片3……”佐藤开始报，连续报对了十二张，最后一张卡住了。
“梅花5。”结城悟说，“正确率92%，不错。高桥？”
“啊？呃……红桃……K？”
“错。第一张是黑桃A。”结城悟面无表情，“下一个，林枫。”
林枫闭上眼睛。刚才那三十秒，他没用“炁”，纯靠视觉记忆。牌在脑中的图像有些模糊，但……
“黑桃A，红桃K，方片3，梅花5，黑桃7，红桃9，方片J，梅花Q，黑桃2，红桃4，方片6，梅花8，黑桃10。”他一口气报完。
结城悟沉默了两秒，翻开牌核对。
全对。
“完美记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你的眼睛在记忆时，有规律地左右移动。你在用空间记忆法？”
“……算是吧。”林枫其实不知道什么方法，他只是把牌在脑中排成一列，然后“看”着那列图像报出来。
“很好的天赋。但麻将不是静态记忆，是动态记忆。”结城悟重新洗牌，这次他一边洗一边说，“现在，我说牌，你们记。记住，不是记我说的顺序，是记这些牌在牌河里可能出现的位置。”
他开始念：“东风，南风，西风，北风，白板，发财，红中，一万，九万，一筒，九筒，一条，九条。好了，现在假设这是前十三巡打出的牌，打出者分别是东、南、西、北西个位置。告诉我，第三巡南家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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