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一局,零本场。自摸,平和,dora1,30符3番,2000-1000点。”
裁判平板无波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第七桌沉闷压抑的空气里漾开一圈涟漪,旋即被更厚重的寂静吞没。点数记录板上,代表千叶海滨的分数向上跳动,而白石高校的分数栏,则被划去一笔。
伊藤诚的手指还按在刚刚打出的那张“九筒”上,指尖冰凉。牌是刚摸的,牌背那冰凉的塑料触感还没从指腹褪去,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牌面,就本能地遵循着脑海中那点可怜的、被临时填鸭塞进去的“避免点炮”原则,将它打了出来——一张中张,不靠幺九,看起来安全无比。
然后,他就听见对面佐藤一郎用那把沉稳得像石头摩擦的嗓音,平静地说了声“荣”。接着,是推倒手牌的声音,清脆,利落,像石头砸在冰面上。再然后,是裁判宣告得点的声音。
2000点。东一局,庄家不是他,他只是一个闲家,点了个不大不小的炮。放在平时训练,或者更轻松一点的比赛里,这或许不算什么。但此刻,在这灯光惨白、空气粘稠、对手稳如磐石、身后还杵着一个散发着无形压力的“狂战士”的牌桌上,这2000点,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了伊藤诚的后脑勺上。敲得他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胃里那点早上硬塞下去的面包和牛奶开始不安分地翻搅。
眼镜片上又蒙上了一层水汽。他手忙脚乱地摘下眼镜,用袖子去擦,布料摩擦镜片的细微声响,在他自己听来却刺耳得像用指甲刮黑板。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痒痒的,黏黏的,带着咸涩的味道。
“对、对不起……”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细微,颤抖,淹没在洗牌机重新启动的嗡鸣里。他不敢去看身边大岛浩的脸色,更不敢回头去看挡板后白石雪见的方向。他盯着自动洗牌机里飞速旋转的麻将牌,那些绿色的牌背在灯光下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某种不怀好意的嘲讽。
“诚。”大岛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平稳,甚至没有什么责备的意味,像一块投入沸水里的温石头,突兀,却奇异地带着某种定力,“看牌,理牌,打牌。别的,打完再说。”
伊藤诚猛地一激灵,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冰水,虽然冷,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胡乱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架上鼻梁,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他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刚刚理好的手牌上。
一二三万,西五六筒,一对白板,单张西风,单张九索,单张一筒,还有一个红中。
牌型……很散。既不成搭子,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平和?断幺?门清?似乎都有可能,又都遥不可及。他盯着那十三张牌,大脑却一片空白,之前被白石雪见和高木教练填鸭式灌输的那些牌理、筋线、早外、壁理论,此刻像被搅乱的浆糊,粘稠混沌,理不出任何头绪。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对面佐藤一郎那沉稳得令人心慌的呼吸声。
洗牌机的嗡鸣停止。新的牌墙垒起。佐藤一郎是庄家,他率先打出一张牌。
“西风。”
声音依旧平稳,动作依旧不疾不徐。那张西风被轻轻放在牌河中央,牌面朝上,像一块被精心放置的黑色石块。
伊藤诚的手指悬在自家牌墙上,微微颤抖。打什么?打一筒?还是九索?或者……白板是客风,相对安全?可上一局,他就是打出一张看似安全的“九筒”,点了炮。佐藤一郎的牌路……他完全看不透。像是没有偏好,没有漏洞,每一次出牌都精准地踩在最安全、最符合概率的线上,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压力,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顺着脊椎往下爬,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指尖冰凉,掌心却不断渗出黏腻的冷汗。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牌似乎开始晃动、重影。
“诚。”大岛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沉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看牌河。”
牌河?
伊藤诚茫然地移动视线,看向牌桌中央,那己经零星散落了几张牌的地方。佐藤一郎打出的“西风”躺在最上面。下家是千叶的次锋中村健,他打出了一张“八索”。再之前,是自己打出的点炮的“九筒”,还有大岛浩打出的“北风”……
“他开局打西风,不是手上有孤张西风,就是有更好的客风替换,或者……”白石雪见的声音,清冷,平稳,条理分明,如同冰锥,精准地刺穿了伊藤诚耳边混乱的嗡鸣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首接钉入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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