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靠在椅背上，很久没说话。
欧心雨蹲在角落里，薯片吃完了，正把空袋子折成一个三角形。
林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念头。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蓝星住出租屋的自己。
想到了那些把员工当电池的资本家。
想到了网上那些大义凛然的嘴炮。
想到了自己高中的时候在作文里写过一句话——“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阅卷老师给了满分。
现在呢？
林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干净，没有血。
但门外那层灰烬是真的。
几十万兽人化为乌有也是真的。
他没有动手，但他点了头。
在这个世界里，点头和动手没什么区别。
“内瑟斯。”
“在。”
“就按你说的办吧。”
“资源的阈值，你来定。你比我懂怎么拿捏那个度。”
内瑟斯微微低了低头。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在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一丝微弱的满意。
“不过有一条底线。”林风补了一句。
内瑟斯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别搞到他们活不下去。”
“我知道你说的那种'卡在极限位置'的效率最高。”
“但万一哪天我来不及管这头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让坟比人多。”
内瑟斯沉默了一秒。
“明白了。”
林风靠回椅子上，目光穿过树洞的大门，看向外面那些巨树之间的建筑。
那些廊桥上，己经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塞拉斯。”
靠在门框上的男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看？”
塞拉斯嗤笑了一下。
“你问我怎么看？”
他从门框上首起身，
“我在牢房里被锁了十五年。”
“那里的看守也是这么干的。”
“给我们的食物刚好够活。”
“少一口会饿死，多一口他们觉得浪费。”
塞拉斯的目光变得很冷。
“所以你问我怎么看？”
“我觉得你这个狗头军师说得全对。”
“一个字都没错。”
“因为这套东西，我从囚犯的角度己经验证了十五年了。”
他顿了顿。
“确实很好用。”
大厅里又安静了。
内瑟斯微微侧头看了塞拉斯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一个是帝国的缔造者。
一个是王国的囚徒。
他们都很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林风看着他俩，有些想笑。
他身边这两个人，一个擅长建造牢笼，一个擅长打碎牢笼。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把薯片袋子折成飞机的欧心雨。
“锦鲤。”
“嗯？”
欧心雨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薯片渣。
“我问你个事。”
“你问。”
林风靠在椅子上，把右腿搭在左腿上。
“如果你是我。”
“你会怎么处理这些血精灵？”
欧心雨愣了一下。
她歪了歪头，想了几秒。
“你是认真问我吗？”
“认真的。”
欧心雨放下了手里折了一半的薯片袋飞机。
她坐到了地上，双手环抱膝盖。
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说了啊。”
“你别觉得我怪。”
林风挑了挑眉。
“说。”
欧心雨咬了一下嘴唇。
她没有看林风。
她的目光落在树洞门外那条被打扫干净的石板路上。
“我跟你讲一个事。”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上初二。”
“奶奶走的时候，我上高一。”
“那段时间——”
她停了一下。
“我有想过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经常做一个白日梦。”
“不是普通的白日梦。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你不想醒过来的那种。”
“在梦里面，有人给我一个按钮。”
“一个红色的按钮。”
“摆在桌子上。”
“那个人跟我说——按下去，世界就没了。”
“所有人都没了。”
“包括我自己。”
塞拉斯难得地闭上了嘴。
内瑟斯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欧心雨的侧脸上。
“我那时候就想。”
“我会不会按啊？”
欧心雨抬起头，
“想了很久。”
“想了很多次。”
“每次想到最后——”
她笑了一下。
“我觉得我会按的。”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是因为恨谁。”
“也不是因为活不下去。”
“就是觉得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好不好，坏不坏，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关心的人都不在了。”
“剩下的那些人，他们该哭的哭了，该笑的笑了。”
“没人真的在意我。”
风从门外吹进来，
欧心雨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了，她没管。
“后来奶奶走了之后的一段时间更严重。”
“有一次我半夜坐在井边上。”
“往下看了很久。”
“后来没跳。”
欧心雨轻描淡写地说。
“因为我想起来还有半个西瓜没吃完。”
“挺贵的，浪费了怪可惜的。”
“所以后来进了这个世界，我反而觉得——”
欧心雨偏过头，看向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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