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山争说,“有时候哭不出来,比哭出来更难受。”
李慕白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大白兔奶糖,包装纸已经皱了。他放在山争手心里。
“给你。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山争低头看着那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包装纸上那只白兔的耳朵被折了一道印子,像是在朝他挥手。
他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奶糖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混着包装纸上那一点点灰尘的味道。
“甜吗?”李慕白问。
“甜。”
李慕白听到想听的答案,满意了,站起来,跑回监视器旁边。
李安然看了他一眼,从白露腿上滑下来,走到山争面前。
递过来一张纸巾。
山争接过去。纸巾是叠好的,方方正正,边角对齐。
“你不用擦。”李安然说,“但是如果你要擦,可以用这个。”
山争把纸巾攥在手心里。他没有擦眼睛。因为眼眶已经干了。
……
……
热芭也在参演。
她的角色是刘思慧——
一个白血病患者的女儿。
母亲得了白血病,父亲跑了,她一个人扛着整个家。
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重。
尤其是那场在警察局门口拦住曹斌的戏:她跪下来,求警察放过程勇——“他卖的不是假药,是真药。他救了我妈。”
热芭在接到这个角色的时候。
没有问片酬。
她只问了一件事:“要我剃光头吗?”
李道说:“要。”
她说:“好。”
助理帮她约了理发师。
剃头那天。
热芭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面,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发梢烫过,微微卷着。理发师拿着推子,手有点抖。
“姐,真的要剃?”
“剃。”
推子的声音响起来。
第一缕头发从她肩头滑落,落在围布上,黑得像墨。
热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留了十几年长发的女人,正在一绺一绺地消失。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睛没有红。
白露站在化妆间门口。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
手里端着两杯热美式。
剃到一半的时候,热芭从镜子里看到了她,两人的目光在镜面里交汇了一瞬。
白露冲她弯了弯嘴角,热芭也弯了弯。没有对话,但什么都说了。
剃完头,热芭站起来。
抖掉围布上的碎发。
她转过身,面对白露。
光头的热芭,头皮青白,颅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她的五官在没有头发的修饰之后反而更突出了——眉骨、鼻梁、下颌线,像一尊还没上釉的素胎瓷器。
“好看吗?”她问。声音比平时轻,像是不确定。
白露把热美式递给她,上下看了一遍。
“好看。比以前都好看。”
热芭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她皱了皱眉。
“没加糖。”
“忘了。”白露说,“但你不需要糖。你已经够甜了。”
热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光头的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头发可以剃掉。
但笑容是剃不掉的。
……
……
刘思慧在警察局门口下跪的那场戏。
拍了四遍。
不是因为热芭演得不好。
是因为每一次,群演中都会有人哭出来,打断拍摄。
那些群演不是普通的群演——李道让副导演从京州肿瘤医院的康复患者中招募了一批人。他们中的大多数,自己或者家人,吃过印度仿制药。
他们知道那小小一颗白色药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多活一个月,意味着能看着孩子小学毕业,意味着冬天过去之前,还能再晒几天太阳。
第一遍,热芭跪下。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声音闷闷的。她抓住“曹斌”的裤腿,仰起头。
“他真的不是在卖假药——他卖的是真药——他救了我妈——”
台词说到一半。
镜头边缘的一个群演——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羽绒服——忽然捂住了嘴。她的肩膀开始抖,抖得整个人都站不稳。导演没有喊卡,但镜头已经没法用了。
李道站起来,走到那个大姐面前。
“您还好吗?”
大姐松开手,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女儿……我女儿当年就是这么跪在医生面前的。求医生不要停药。我们没钱了,真的没钱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后来有人给了她一瓶印度药。她多活了八个月。就八个月。但那八个月,她教会了她弟弟怎么煮粥,怎么用洗衣机。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妈,弟弟会煮粥了,你不用早起’。”
片场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热芭还跪在地上,膝盖下面是冰凉的水泥。她的妆已经花了,光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李道蹲在那个大姐面前。
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大姐接过去,没有喝,只是攥着。
“这段能拍吗?”李道问。
大姐愣了一下。
“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能拍吗?”
大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拍吧。让我女儿看看。让更多人看看。”
……
……
读完本章请把 流水看书网 加入收藏。《上跑男拐走白露!影帝歌神都是我》— 属实词穷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