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
李道把李慕白放进儿童座椅,系好安全带。李慕白被移动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父亲的脸。
“爸爸,你得奖了吗?”
“得了。”
“什么奖?”
“最好的电视剧。”
李慕白想了想,又问:“比《流浪地球》还好吗?”
“不一样的。一个是电影,一个是电视剧。”
“那哪个更好?”
李道把儿子的安全带扣紧,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都好。因为都是爸爸拍的。”
李慕白满意了。
闭上眼又睡了。
李安然坐在自己的座椅上。
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车子驶出停车场。
京州的夜色在窗外流淌。
霓虹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孩子们的脸上明明灭灭。
李慕白的嘴巴微微张开。
口水流了一角。
李安然靠着车窗,眼皮越来越沉,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座椅上。
白露伸手把书捡起来。
放回李安然的膝盖上。然后她把手放在李道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琅琊榜》拍完了。下一部,真的要拍卖药的故事?”
“嗯。”
“讲什么的?”
李道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向后倒退:“讲一个卖假药的人。后来卖不动了,因为他的药是真的。”
白露没有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在开车的时候讲太深的东西,但她会在晚上,在孩子都睡了之后,泡两杯茶,听他慢慢讲。就像他写《琅琊榜》剧本的那些深夜,她在旁边看书,他在纸上写字。茶凉了,她起身去续。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写。
车驶过长安街。
驶过天安门。
驶过他们刚结婚时住过的那条胡同口。白露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道。”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谢谢梅长苏让你知道一个人可以用十三年做完一件事。你用了十三年吗?”
“没有。”
“那你用了多久?”
李道沉默了一会儿。路灯的光扫过他的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从认识你到现在,五年。”
白露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才五年。”
“嗯。还有八年。”
“八年之后呢?”
李道没有回答。
他把车停在家门口。
熄了火。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冷却的轻微咔咔声。后座的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呼吸声一深一浅,像两支不同步的秒针。
他转过头,看着白露。车库的感应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光。
“八年之后,我还在这里。”
白露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库里很亮,不是灯光,是他自己的光。她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那缕头发是在《琅琊榜》后期剪辑期间白的,从发根到发梢,白得彻底。
“走吧,”她说,“回家。”
两人一人抱一个孩子。
推开车门。
京州的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秋天快要结束的气息。
李慕白在李道肩膀上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飞流哥哥……翻跟头……”
李安然在白露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睛已经闭上了,但手指还攥着白露的衣领,攥得很紧。
门廊的灯亮着。是白母留的。
李道用脚轻轻推开门,侧身让白露先进。屋里暖气很足,空气里有小米粥的香味——白母睡前熬的,保温在电饭煲里。
他把李慕白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李慕白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他又盖回去。
李安然被白露放进被窝的时候,手还攥着衣领不放。白露没有掰开她的手指,只是坐在床边,等她自己松开。
大约过了两分钟,李安然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她的手落在被子上,白露握住,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才放回被子里。
两人回到自己的卧室。
白露坐在床边,李道蹲下来,帮她脱掉高跟鞋。她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脚踝有些肿。李道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按着肿胀的地方。
力度刚好。
不轻不重。
“你还没回答我。”白露说。
“什么?”
“那个卖药的故事,讲什么的。”
李道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
“讲一个人。他得了绝症,买不起正版药,只能买走私的仿制药。后来他活了,但他认识的人都死了。于是他开始从印度往国内倒药,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白露安静地听完。
“结局呢?”
“他被抓了。判了五年。去监狱的路上,警车被拦住了。不是劫囚,是那些被他救过命的人,站在路边,一个接一个地摘下了口罩。他戴着镣铐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那些脸,哭了。”
白露没有问“这是真实的故事吗”。她知道李道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流浪地球》和《琅琊榜》一样,这些故事从哪里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要拍这个故事。”她用的是句号,不是问号。
“嗯。”
“谁来演那个卖药的人?”
李道想了想:“一个能把普通人演出神性的人。我已经有人选了。”
“谁?”
“山争。”
白露愣了一下。山争,四十多岁,光头,喜剧演员出身,近几年转型导演,拍了几部票房不错的商业片。但让他演一个从印度走私救命药的白血病患者?这个跨度,比让胡戈演梅长苏还要大。
“他会接吗?”
“会。”李道说,“因为他等这样一个角色,等了半辈子。”
白露没有再问。她把脚从李道膝盖上收回来,躺下,拍了拍身边的枕头。李道脱了外套,躺在她旁边。
床头灯关掉之后,卧室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那光很淡,刚好够看清天花板的轮廓。
“李道。”
“嗯。”
“八年之后,我也在这里。”
李道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京州的夜色正在褪去,天边泛起第一道灰蓝。
再过几个小时,李慕白会第一个醒来,光着脚跑到主卧门口,喊“爸爸我饿了”。然后是李安然,她会自己穿好衣服,把被子叠整齐,然后走到主卧门口…
她不会喊,只是站在那里,等白露睁开眼睛看到她,她就会弯一弯嘴角,像一小朵在清晨开放的茉莉。
李道闭上眼。
卖药的故事,明天再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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