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捧着那本《孙子兵法》翻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林逸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精神头足得很。
“看完了？”林逸问。
“看完了。”陈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但没全懂。杨将军说，兵书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打的。”
“那就打。”
林逸带着陈远和赵大牛，去了村子北边那片枯木林。杨业说那里地形复杂，适合练埋伏和反埋伏。
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到了一处凹地。西周是矮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中间是一片空地，大约两亩见方。
“就是这儿。”杨业把铁刀往地上一插，“主公，你带陈远，我带赵大牛，咱们玩个捉迷藏。”
“怎么玩？”赵大牛摸不着头脑。
“你们藏，我们找。”杨业说，“你们有半个时辰藏好，我们用半个时辰找。找着了，你们输；找不着，我们输。”
赵大牛咧嘴笑：“那俺可得藏严实了。”
林逸没笑。他知道杨业不是在玩，这是在教他们利用地形。
半个时辰。
林逸带着陈远钻进茅草丛里，猫着腰往前走。陈远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把短剑，指节发白。
“领主，咱们藏哪儿？”
“不藏。”林逸说。
陈远一愣：“不藏？”
“杨业是老兵，他找人的本事比咱们藏的本事强。藏得再好，也藏不住。”林逸一边走一边观察西周，“咱们要做的，不是藏，是走。让他追不上。”
陈远想了想，明白了。
两个人开始在凹地里绕圈子。林逸专挑茅草深的地方走，走几步就换个方向，有时候还故意折返回来，在原来的脚印上踩几脚。
“这叫乱迹。”林逸说，“兵书上有。”
陈远惊讶：“主公也读过兵书？”
“读过几本。”林逸没多解释。前世的阅读量，说出来怕吓着这个穷书生。
走了大约两柱香，林逸在一处矮坡后面停下来。这地方有个天然的凹坑，刚好能蹲下两个人。坑前面是一丛荆棘，后面是陡坡，左右都是密草。
“就这儿。”
两人蹲下来，屏住呼吸。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杨业。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先去了林逸和陈远最初待的地方，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然后站起来，朝左边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
陈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林逸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杨业在凹地里转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有好几次，他离林逸藏身的地方不到二十步。但每次到了那个距离，他就会停下来，朝别的方向看一会儿，然后走开。
不是没发现，是在确认。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杨业忽然转身，大步朝林逸藏身的方向走来。他走得很首，没有犹豫，像是早就知道人在哪儿。
“出来吧。”他在十步外停下来。
林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陈远也跟着站起来，脸都白了。
“你怎么找到的？”林逸问。
“风。”杨业指了指林逸身后的陡坡，“你们蹲的地方，正好是风口。你们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林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想到这一层。老兵就是老兵，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
“那这个呢？”林逸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卷竹简。不是系统送的那卷兵法残卷，是他从匪寨粮仓角落里翻出来的，被压在粮袋底下，差点被当柴烧了。
杨业接过去，展开看了看。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越皱越紧，最后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这……这是……”
“兵法残卷。”林逸说，“跟我在废弃营寨找到的那卷是同一套。我比对过，这两卷能拼起来。”
杨业猛地抬头：“废弃营寨？”
“就是张大彪之前待的那个地方。我开局的时候找到的，里面有一卷残卷，还接了个任务——替天行道，剿灭张大彪。”
杨业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手指微微发抖。
“这卷东西，你从哪找出来的？”
“匪寨粮仓最里面，压在粮袋底下。用油布包着，保存得还算完整。”
杨业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大牛都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我知道这是谁的。”杨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谁的？”
“北汉一位老将军的。姓刘。”杨业说，“他教我刀法，也教我看兵书。这本残卷，是他亲手抄的。我认得他的字。”
林逸没说话。
“后来他战死了。契丹人围城，他守了三个月，弹尽粮绝。城破那天，他烧了所有兵书，只留了这一套，托人带出城。”杨业的喉咙动了一下，“我以为这套东西早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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