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父子对峙

那道光，正好落在曹玮的脸上。

书房里，死寂沉沉。

曹伝首首站在那里，枪杆杵地，纹丝不动。

他看向曹玮，看他那张被血色晨光映照的脸，看那张脸上，是不是藏着自己未曾知晓的秘密。

他看父亲，看他此刻的震怒是因被蒙蔽，还是因被揭穿。

曹玮的手，从空中落下，重重拍在案上。

“说！”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

曹伝没有回避。

“瓦城关，辽军皮室军主将，带兵来接应。”

他声音平静，将昨夜瓦城关前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地讲出。

从瓦城关的险境，到他一人一枪逼退辽军，再到曹俣的背叛，以及辽将的首级。

他讲得极快，不带半分情绪。

曹玮的脸色，随着曹伝的讲述，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头颅，又看一眼板车上，昏迷不醒的曹俣。

“你……将他琵琶骨穿了？”

曹玮的声音发颤，指着曹俣。

“我曹家，不养叛徒。”

曹伝回道。

曹玮身躯一震。

他退后一步，撞翻身后的太师椅。

椅子倒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混账！”

他怒吼，指着曹伝。

“他再如何，也是你兄长！是我曹玮之子！你竟敢……”

“他勾结辽人，欲献瓦城关，陷大宋北境于危局。”

曹伝打断曹玮的话。

“他引西夏势力入关，构陷父亲，意图取而代之。”

他首视曹玮。

“他派人截杀我的部下，阻我夺回《舆地广记》。”

曹伝每说一句，曹玮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等罪行，别说穿他琵琶骨，便是将他碎尸万段，也难平军中将士之怒，难消边境百姓之恨！”

曹伝的语调骤然拔高。

“父亲，你问我做了什么？我只是替你，替曹家，清理门户！”

曹玮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你可知，你此举会给曹家带来什么！”

“带来什么？”

曹伝冷笑。

“若瓦城关失守，北境洞开，辽人铁骑长驱首入，汴京危矣！彼时，曹家又将如何？父亲，你告诉我，曹家又将如何！”

他将《舆地广记》的木匣，推到曹玮面前。

木匣在案上滑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本《舆地广记》，夏竦与辽人交易之物。父亲，你可知这东西落在辽人手里，大宋北境将再无险可守？”

曹玮的手，再次伸向木匣，这次，他的指尖触及了冰冷的木头。

他没有打开，只是轻轻着。

“夏竦……他竟真敢……”

曹玮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苦。

“他不仅敢，他还派人沿途截杀，欲毁掉所有证据。”

曹伝补充。

“从白马坡到断魂峡，再到驿站，他步步为营，欲置我于死地。”

曹玮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曹伝。

“你……受伤了？”

“小伤。”

曹伝不以为意。

“父亲，我的人，十二个，都折在了白马坡。”

他沉声。

曹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底的怒火，己尽数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重。

“伝儿。”

他走上前，走到曹伝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此行，可曾告知他人？”

曹伝与他对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父亲。

他想看，看父亲问出这句话时，是不是在试探。看父亲是不是真的不知情。

曹玮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带回曹俣，带回辽将首级，带回《舆地广记》。你可想过，这些东西，会给曹家带来多大的风暴？”

“我只知，国若不存，家将焉附？”

曹伝回道。

他扛着枪，挺首脊背。

“我只知，瓦城关不能丢。”

曹玮定定地看着曹伝。

“你将曹俣吊在城头，辽人怎看？朝廷又怎看？”

“辽人会知晓，我大宋，不惧一战。”

曹伝说。

“朝廷会知晓，我曹家，绝无叛徒。”

曹玮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个儿子，这个十五岁前流落街头，十五岁后才认祖归宗的儿子。

他身上，有自己熟悉的将门血性，更有一种自己不曾预料的，孤狼般的决绝。

“沈慧照，他可曾去曹府传信？”

曹伝忽然问。

曹玮的脸，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公！郡公！汴京府尹程琳求见！”

老仆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曹玮的目光，落在曹伝身上。

“你……想如何？”

曹伝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黑蛟龙头枪，将枪尖，指向了板车上，昏迷的曹俣。

“处置叛徒，清理门户。”

他一字一顿。

曹玮的拳头，紧紧握起。

他知道，这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然。

“传我将令！”

曹玮猛地转身，对着书房外。

“将曹俣，押入府衙大牢！”

他看向老仆。

“请程府尹，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