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刚想说话,常山野忽然问:“周文,你那个电商基地,现在怎么样了?”
周文正要开口,肖北敲了敲桌子:“说了今天不谈工作。”
“对对对。”常山野赶紧举杯,“我自罚一杯。”
他喝了,众人又笑。
老赵端来最后一道菜,是油炸花生米拌白糖,下酒的好东西。
“各位领导,菜齐了。不够再叫我。”
“赵师傅,一起喝点?”肖北招呼。
“不了不了,你们聊,你们聊。”老赵摆摆手,回前院去了。
夜更深了。
河面上起了薄雾,灯光在雾里晕开,朦朦胧胧的。
酒喝得差不多了,话却越来越多。
聊大学时的糗事,聊刚工作时的窘迫,聊彼此第一次见面的印象。笑声一阵接一阵,惊起了树上的鸟。
夏天聊起了他刚当警察那会儿,骑着自行车巡逻,被狗追了三条街。徐工铁聊起了他在检察院第一次出庭,紧张得把起诉书念反了。李妍聊起了她刚进财政局,被领导骂哭,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李妍笑着说,“现在想想,不就是挨顿骂吗?”
“可不是。”徐新木说,“我现在骂底下人,比当年领导骂我狠多了。”
“那你可不对。”肖北说,“骂人不是目的,让人进步才是。”
“哥说得对。”徐新木点头,“我改。”
肖北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些人。
张硕还在跟陈平安争论某个政治学理论,包山认真听着,偶尔点头。李三跟曹恒印划拳,输得多赢得少。常山野和周文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这就是他的班底。
不,是他的兄弟。
从宁零县到玄商市,从基层到市里,一路走来,风雨同舟。
官位有高低,情分无深浅。
“哥,”包山忽然凑过来,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来。”包山眼睛有点红,“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宁零端茶倒水呢。”
“是你自己争气。”肖北拍拍他肩膀。
“我不争气。”包山摇头,“是你硬拉着我往前走。”
夏天听见了,端着杯子走过来:“包山这话说得对。咱哥啊...没的说。就像我这样一根筋的,当年要是不跟他干,现在可能还在宁零县公安局熬副科呢。”
“你现在是正科了。”肖北说。
“别人不清楚我自己心里清楚,有人会觉得领导提拔自己是自己有本事,是自己运气好等等。但我夏天心里明白,我的正科跟我自己一点儿鸡毛关系都没有。全是哥你拉的。”夏天说,“所以这杯酒,我敬你。”
徐工铁也走了过来:“夏天这句话说的对,都是现实。领导认可你,你就算是一坨狗屎你都能升上去。领导不认可你,你就算是金子,也得老老实实在沙子里埋一辈子。”
“对。”包山笑了:“就像你老徐一样,副检察长干一辈子。”
肖北笑了笑:“别这样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提拔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因为你们有能力,同时也有原则有底线。”
张硕举起杯:“来,最后一杯。敬咱们的老肖,敬咱们这帮老兄弟。以后的路还长,咱们接着走。”
“接着走!”
李三站起来,声音有点颤抖:“咱们当中我是弟弟,按理说不该说,但是我这人就是性情,咱哥也是看中我这点,所以我...我想再说两句。”
说着,他看向肖北。
肖北微微颔首:“咱们这帮人,能从玄商走到宁零再走到玄商,不容易,真不容易。以后还得接着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但有一条,谁都不能掉队。”
“不能掉队!”众人齐声说。
李妍眼圈有点红:“徐检这话,我爱听。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徐新木点头:“掉皮掉肉不掉队!”
夏天翻了个白眼:“你是威龙啊?”
众人一脸的茫然:“啊?什么威龙?威什么龙?”
“威风的龙。”
......
还没到五月份,玄商就已经下了两场雨了。
夹着细雨的风从挡风玻璃的裂缝里钻进来,刀子似的刮在陈平心脸上。
陈平心把军绿色的雨衣往身上裹了裹,雨衣上用透明胶带粘的那个破洞,风一大就呼啦啦响。
驾驶室里一股子柴油味混着脚汗味,后视镜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半包榨菜,是昨天从服务区带的,没舍得扔。
手机响了。
陈平心瞄了一眼来电显示,喉咙里泛上来一股苦味。
刘老三。
他不想接,他知道刘老三找自己准没好事。
但铃声就那么响着,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他还是接了。
“平心哥,你在哪儿呢?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媳妇在医院,医生说要动手术,差两万块钱,你手头......”
“老三,我上个月刚借给你八千。”
“我知道我知道,哥,我都记着呢,等我这边周转开了立马还你,一分不差。这次是真的急,人命关天的事,我媳妇疼得在床上打滚,医生说拖不得……”
陈平心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方向盘上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攥了攥,裂口里爬满了机油黑渍。
“我卡上就还有一万二,你也知道我家里也得......”
“够了够了,哥,你就是我亲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老三兴奋的声音打断。
“别叫哥了。”陈平心的声音闷闷的,叹口气说:“我一会儿就打给你,看病要紧。”
电话挂了。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嗡嗡的闷响和风从胶带缝隙钻过的呼啸。
陈平心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仪表盘上亮着的发动机故障灯,那黄颜色的小灯已经亮了三天了,他打算再跑一趟活再去修。
一万二。
那是他跑了整整四十天攒下来的。
吃住在车上,洗脸在服务区厕所,一个月没回过家。
儿子陈浩明年大学毕业,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开口就要玄商市区一套房。
玄商这地方虽然是个七八线小城,房价也得五六千一平,首付加装修少说四十万。
他弟弟陈建国的债还欠着三十多万。
刘老三这一万二,借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次借的八千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一年半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但陈平心说不出口那个“不”字,刘老三在电话里说“你真是个好人”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好人。
这辈子就落了个好人的名声。
他把馒头掰开,夹了两根榨菜,就着凉水往下咽。馒头冻硬了,咬下去碎渣掉了一身,他用粗糙的手掌接住,又倒回嘴里。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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